病房裡一片狼藉。
沈若琳的咒罵聲還猶在耳邊。
「幹得漂亮。」
陳姐關上門,長出了一口氣,回頭沖蘇染比了個大拇指。
「這一仗,打得沈若琳十年都翻不了身。」
她走到蘇染身邊,壓低聲音。
「我已經讓公關團隊跟進了,標題都想好了——《白月光歇斯底里大鬧病房,陸太太冷靜應對》。」
「保證明天全網都是沈若琳的瘋癲表情包。」
蘇染沒什麼反應。
她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覺得很累。
「你兒子,是個寶貝。」
陳姐的目光轉向一旁正襟危坐的陸小川,她眼神複雜。
「這孩子,以後了不起。」
陸小川聞言,抬起小臉,他一本正經地糾正。
「陳阿姨,我只是在進行事實記錄和證據保全。」
陳姐被他逗笑了,又跟蘇染交代了幾句後續的公關事宜,便匆匆離開。
她還要去應付外面的媒體。
病房裡,只剩下蘇染和陸小川。
還有走廊盡頭,那盞亮著紅光的「手術中」燈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蘇染讓護士給陸小川安排了另一張床休息。
小傢伙固執地搬了個小凳子,坐在蘇染病床邊,捧著一個平板電腦,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蘇染沒管他。
她回想著視頻內容。
那個吻霸道滾燙,帶著劫後餘生的瘋狂。
那個男人,在她以為他燒得迷糊時,卻清晰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太太。」
林謙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他眼圈通紅,聲音沙啞。
「手術……結束了。」
蘇染心頭一跳。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骨頭都接上了。」
「但是因為拖延太久,加上高燒和感染,陸總的情況還不穩定。」
「要先送去ICU觀察二十四小時。」
蘇染點了點頭,說了聲「知道了」。
她掀開被子想下床,卻被林謙攔住。
「太太,您也需要休息。這邊有我守著,您放心。」
蘇染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
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第二天下午,陸湛的情況總算穩定下來。
他從ICU轉回了這間VIP病房。
他躺在床上,依舊昏睡著。
臉上沒什麼血色,手臂上打著石膏,吊在胸前。
另一隻手背上扎著輸液針。
各種監護儀器的線連接在他身上,屏幕上跳動著平穩的曲線。
他睡著後,褪去了平日的凌厲。
蘇染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著他,蘇染心中複雜。
這個男人,差點死在海里。
為了護住她和孩子,他用自己骨折的手臂去擋。
為了不讓她害怕,他昏迷前還在說「別怕」。
這些畫面在她腦子裡反覆出現。
她抓了抓頭髮,感到煩躁。
她只想拿錢走人,過自己的鹹魚生活。
怎麼就混成了捨身救夫的年度感動人物了?
「媽媽。」
陸小川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小傢伙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裡拿著那個黑色小方塊。
「爸爸快醒了。」
蘇染一愣,看向病床。
床上的男人,眼皮顫動了一下。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蘇染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走到床邊。
陸湛眉頭緊皺,似乎在做噩夢。
他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在被子上摸索著。
「水……」
他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蘇染立刻拿起桌上的水杯,用棉簽沾了水,她潤濕他的嘴唇。
他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感覺到一絲清涼。
他的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
麻藥的效力還沒完全過去,他的眼神渙散,沒有焦點。
過了幾秒,渙散的瞳孔才慢慢聚焦,最終,定格在蘇染臉上。
「蘇染……」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嘶啞。
不是在直升機上那種燒糊塗了的「染染」,而是清晰帶著確認意味的「蘇染」。
蘇染心頭一跳。
「你醒了。」
她放下水杯,語氣平淡。
「感覺怎麼樣?」
陸湛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那雙墨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然後他動了。
他不顧手背上的針頭,抬起手一把抓住了蘇染的手腕。
他的手很燙,帶著病態的熱度,力氣很大。
「你……」
蘇染想把手抽回來。
「別走。」
他死死地攥著她,力道大到她手腕生疼。
他眼中帶著恐慌和固執。
「我不走。」
蘇染心裡發毛,只好安撫道。
「我哪兒也不去,你先把手鬆開,針頭要歪了。」
「不松。」
他固執地重複,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臉頰邊。
他用她的手背貼著自己滾燙的皮膚。
蘇染:「……」
這個男人,是燒壞了腦子嗎?
這副撒嬌耍賴的樣子,還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陸閻王嗎?
就在他黏人的樣子讓蘇染不知所措時。
一個童音在她身後響起。
「爸爸,你醒了,正好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陸小川不知何時拖著小板凳坐到床的另一邊,手裡捧著平板。
他小手在屏幕上一點。
下一秒,直升機巨大的轟鳴聲和刺耳的警報聲,突兀地在安靜病房裡響了起來。
蘇染頭皮一麻!
她猛地回頭,看見平板屏幕上,正播放著那段視頻!
畫面里,搖晃的機艙,警報的紅燈。
還有那個充滿掠奪占有意味的吻!
陸湛的身體也僵住了。
他緩緩地把頭轉向那個小小的屏幕。
當他看清屏幕上的內容時,他先是震驚,然後是難以置信。
最後,一股可疑的暗紅色,從他脖子根迅速蔓延到耳尖。
他堂堂陸氏集團的總裁,活了二十九年,頭一次知道什麼叫「公開處刑」!
還是被自己的親兒子!
「陸!小!川!」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我在。」
陸小川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他還把視頻進度條往回拉了一點。
「爸爸,你這個角度很好,充分展現了你的男性魅力和對媽媽的占有欲。」
「我已經把視頻發給林謙叔叔了,他誇我拍得好。」
「噗——」
林謙要是敢當著他的面夸,他明天就讓林謙去非洲挖礦!
陸湛感覺一口老血堵在喉嚨,他從未如此丟人!
他猛地轉回頭,死死盯著蘇染。
蘇染渾身不自在,別開臉。
這個吻……他不會以為是她主動的吧?
「刪了!」
陸湛衝著兒子低吼一聲,攥著蘇染的那隻手不但沒松,反而收得更緊。
他另一隻吊著石膏的手臂動彈不得。
他眼睛通紅,瞪著陸小川。
陸小川不為所動,甚至還想把視頻保存到雲端。
陸湛理智斷裂。
「給我!」
他爆喝一聲,不顧手背上的輸液針,撐著身體就要坐起來。
他伸長了那隻完好的手,直直地朝著陸小川手裡的平板抓了過去!
「不許給別人看!刪掉!全都給我刪掉!」
他的動作太大,扯到了左臂的傷口。
他悶哼一聲,額頭冒汗。
「陸湛!你瘋了!」
蘇染尖叫起來,趕緊丟開被他攥著的手。
她撲過去按住他亂動的身體。
「你胳膊不要了?!快給我躺下!」
病房裡頓時亂成一團。
陸湛要去搶那個讓他顏面盡失的罪證。
蘇染死死地抱著他的腰,阻止他自殘式的行為。
而這場混亂的始作俑者陸小川,則淡定地抱著自己的平板。
他往後退了兩步,找了個安全的距離,繼續欣賞著自己導演的這齣好戲。
蘇染被這個男人沉重的身體壓得快要喘不過氣。
她看著他那張因為羞憤和疼痛而漲紅的臉,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日子,真他媽沒法過了!
必須結束!
必須馬上結束這場荒唐的鬧劇!
她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床頭柜上自己的那個背包。
包的最底層,還壓著那份她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