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拉長。
蘇染只覺得身體一空,失重感攫取了她所有的感官。
風聲在耳邊呼嘯。
她的眼前,是陸湛那張寫滿了驚駭和絕望的臉。
他伸著手想要抓住她,卻只觸碰到一片虛無。
就這樣……結束了嗎?
蘇染的腦海中,閃過陸小川那張故作堅強的小臉。
對不起,小川,媽媽可能……要食言了。
不能陪你一起拼樂高了。
一滴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然而,就在她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死亡的瞬間。
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緊接著,一個溫熱而堅實的胸膛,重重撞上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緊緊圈入懷中。
「別怕。」
陸湛那熟悉又沙啞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
「我陪你。」
蘇染猛地睜開眼睛,回頭看去。
在墜落的瞬間,陸湛竟然沒有絲毫猶豫,跟著她一起跳了下來!
他用自己的身體作為肉墊,將她牢牢護在懷裡,背部和頭部則完全暴露在危險之下。
風聲更急,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
蘇染能清晰地聽到,陸湛的心跳聲就在她的耳邊,沉穩而有力,一下,又一下。
她想讓他放手,讓他自己找機會上去。
可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手,下意識地,死死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砰——!」
一聲悶響。
預想中的粉身碎骨沒有到來。
他們掉進了一片冰冷的水裡。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瞬間被水分開,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湧入蘇染的口鼻。
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
就在她以為要溺死在這片黑暗中時,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再次環住她的腰,將她奮力托出水面。
「咳咳……咳咳咳!」
蘇染趴在一片濕滑的岸邊,大口咳嗽著,吐出嗆進去的河水。
「蘇染?你怎麼樣?」
陸湛的聲音就在旁邊,充滿了急切和擔憂。
蘇染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我沒事……」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他們正處在一條地下暗河的岸邊。
周圍一片漆黑,只有遠處似乎有微弱的光亮。
「你的背……」
蘇染突然想起了什麼,她掙扎著爬起來,去摸陸湛的後背。
剛才墜落時,她聽到了他後背撞擊岩壁的聲音。
「我沒事。」陸湛抓住她冰冷的手,「一點皮外傷。」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蘇染還是從他急促的呼吸聲中,聽出了一絲隱忍。
她還想說什麼,陸湛卻突然將她拉了起來,緊緊抱在懷裡。
「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聲音里的後怕和慶幸,讓蘇染的心都揪了起來。
這個傻子。
這個瘋子!
他為什麼要跟著跳下來?
他知不知道他有多重要?
他知不知道他死了陸氏集團怎麼辦?小川怎麼辦?
無數的質問涌到嘴邊,可蘇染最終只是伸出手,用力回抱著他。
兩人在黑暗中靜靜相擁,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聲。
良久,蘇染才悶悶地開口。
「陸湛,你是不是有病?」
「嗯。」
陸湛應了一聲,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一種看見你就會發作的病。」
蘇染的臉一紅。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些!」
「就是這個時候,才要說。」
陸湛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火焰。
「蘇染,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鄭重而認真。
「不是演戲,不是交易。」
「是從第一次在沙發上看到你睡覺開始,是從你穿著那身丑到爆的鹹魚睡衣開始,是從你為了小川跟所有人叫板開始……」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視線就再也離不開你。」
「我嫉妒小川可以抱著你睡,我嫉妒那該死的按摩膏可以觸碰你的皮膚,我嫉妒所有能讓你開心的東西。」
「我想讓你只看著我,我想讓你只對我笑,我想把你變成我一個人的。」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像是要把積壓已久的情緒全都宣洩出來。
蘇染徹底聽傻了。
她一直以為,陸湛對她的種種反常,是因為那該死的「肌膚饑渴症」,是因為男人的占有欲。
卻從沒想過,他竟然……
「沈若琳的事,是我的錯。」
陸湛的眼神黯淡下去,充滿了懊悔。
「我早就該處理乾淨,我不該讓你受委屈,不該讓你誤會。」
「還有那份任命通知,是我母親瞞著我做的,我發誓,我要是早知道的話一早就駁回了。」
「蘇染,我不是什麼好人,我冷漠,專制,不懂怎麼去愛一個人。」
「但是,我願意學。」
「為了你,為了小川,為了我們這個家,我願意學。」
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祈求。
「所以,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黑暗中,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蘇染的手背上。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陸湛的臉。
她摸到了一片濕潤。
這個不可一世,永遠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哭了。
蘇染的心被揉捏著,酸澀又滾燙。
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問出了一個傻問題。
「那……那個一千萬的約會,還算數嗎?」
陸湛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
他將她重新擁入懷中,低頭,精準地吻上了她冰冷的唇。
這個吻,不再是帶著懲罰和占有欲的掠奪。
而是充滿了珍視和溫柔的繾綣。
他撬開她的齒關,攻城略地,卻又小心翼翼。
蘇染笨拙地回應著他。
在黑暗的地下河邊,在劫後餘生的此刻,他們用一個吻,確認了彼此的心意。
良久,唇分。
陸湛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滾燙。
「那一個億的彩禮,夠不夠?」
蘇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勉強吧。」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水聲,忽然覺得無比安心。
「我們……怎麼出去?」她問。
「別擔心。」
陸湛吻了吻她的額頭,「我們的小偵察兵,會帶人來找我們的。」
與此同時,廢棄工廠的懸崖邊。
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那裡,搖搖欲墜。
陸小川小小的身影,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
他剛剛親眼目睹了蘇染和陸湛墜落懸崖的全過程。
但他沒有哭。
他的臉上,是一種超乎年齡的冷靜和決絕。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屏幕上,一個紅點和一個藍點,正在地底深處緩慢移動,最終停在了一起。
那是他偷偷放在蘇染口袋裡的微型定位器,和陸湛手錶里的定位晶片。
他將坐標發送給了已經趕到現場的專業救援隊隊長。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輛麵包車上。
他的小手裡,攥著一個微型的遙控器。
那是從一個報廢的遙控賽車上拆下來的。
經過他的改造,現在,它只有一個功能。
引爆。
他看到,被綁在工廠里的沈若琳,已經被保鏢們控制住了。
她還在瘋狂地叫囂咒罵著。
陸小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按下了遙控器上的紅色按鈕。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懸崖邊的那輛白色麵包車,瞬間被一團巨大的火球吞噬!
爆炸的衝擊波,將周圍的一切都掀飛了出去。
沈若琳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團沖天而起的火焰,臉上寫滿了恐懼。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而陸小川,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團火焰,然後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向了救援隊的方向。
蘇染,陸湛。
等我。
現在換我來救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