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鋼鐵工廠,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
一束昏暗的燈光從穹頂垂下,照亮了場地中央。
蘇染醒了過來。
後背傳來尖銳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冰冷的鐵椅子上,手腳都被粗糙的麻繩捆得死死的。
她動了動,繩子勒進皮肉,磨得生疼。
「醒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蘇染抬起頭,眯著眼睛適應光線。
一個刀疤臉男人坐在她對面的油漆桶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他身後還站著幾個男人,正是抓她來的那幾個。
蘇染的心沉了下去,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空曠,破敗,像是個廢棄車間。
她很快注意到,在自己不遠處,還有另外一個「人質」。
那人同樣被綁在椅子上,頭髮凌亂,低著頭看不清臉,身上昂貴的白色連衣裙沾滿了污漬。
「喲,看來老子的『生意』還挺大,還抓了個同伴。」
蘇染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點自嘲。
刀疤臉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女人醒來後是這種反應。
不怕?不哭?不鬧?
他獰笑一聲,站起身,走到蘇染面前,用匕首的刀背拍了拍她的臉。
冰冷的觸感讓蘇染皮膚起了雞皮疙瘩。
「嘴還挺硬。」
刀疤臉的眼神在她身上遊走。
「長得倒是不錯,怪不得陸湛那個活閻王會看上你。」
陸湛?
蘇染心中一凜。
果然是衝著陸湛來的。
「你們想要錢?」蘇染冷靜地問。
「錢?」
刀疤臉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工廠里顯得陰森。
「我們要的,是陸湛的命!」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變得怨毒。
「他毀了我全家,我就要讓他嘗嘗失去摯愛的滋味!」
說著,他猛地轉身,一把揪住旁邊那個「人質」的頭髮,將她的臉扯了起來。
「認識她嗎?」
當看清那張臉時,蘇染的瞳孔縮了一下。
沈若琳?!
此刻的沈若琳,沒有半點優雅。
她妝容全花,臉上掛著淚痕,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慌亂,看到蘇染時,眼神里又閃過一絲怨毒和得意。
「蘇……蘇染……救我……」
沈若琳的聲音顫抖,像是嚇壞了。
但蘇染卻從她那故作驚恐的眼神深處,捕捉到了一絲偽裝。
一個念頭在蘇染腦中閃過。
沈若琳……是和他們一夥的?
她演這齣苦肉計是為了什麼?
「看到了嗎?陸湛的現任妻子,和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今天都在我手上。」
刀疤臉放開沈若琳,得意地踱步。
「我剛才給他發了個視頻,讓他玩一個遊戲。」
他走到蘇染和沈若琳中間,張開雙臂。
「遊戲的名字叫,二選一。」
「這兩個女人,他只能救一個。」
「另一個……」
刀疤臉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
「會被連人帶車,從這裡後面的懸崖上,推下去!」
他說著,指向工廠深處一扇敞開的巨大鐵門。
門外是黑夜,隱約能聽到風聲。
沈若琳聽到這話,身體劇烈顫抖,發出了驚恐的啜泣。
「不……不要……阿湛……阿湛一定會救我的……他一定會救我的……」
她一邊哭,一邊用挑釁和勝利的目光,偷偷瞥向蘇染。
在她看來,這根本不是選擇題。
她和陸湛青梅竹馬,是他的初戀。
而蘇染算什麼?一個靠孩子上位的契約妻子!
只要陸湛來了,看到她們兩人同時身處險境,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己!
到時候,蘇染就會被推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而她,沈若琳,就是那個被英雄救下的女主角!
想到這裡,沈若琳的哭聲里都帶上了一絲興奮。
蘇染將沈若琳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沈若琳這是想借刀殺人,順便在陸湛面前上演苦肉計,好讓他回心轉意。
真是惡毒又愚蠢的計劃。
蘇染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沒有像沈若琳那樣哭鬧,甚至沒看那個刀疤臉一眼。
她只是抬起頭,目光望向了遠方的夜空。
小川……逃出去了嗎?
他有沒有給陸湛打電話?
他現在安全嗎?
比起自己的生死,她更擔心的,是那個小小的身影。
「喂!臭娘們!你那是什麼表情?」
刀疤臉見蘇染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頓時怒了。
「你就不怕死嗎?你就不怕陸湛不選你嗎?」
蘇染收回目光,看向刀疤臉,眼神平靜。
「怕有什麼用?」
她輕輕地說。
「他選誰,不選誰,那是他的事。」
「我只關心,我兒子安不安全。」
她的話,讓刀疤臉和沈若琳都愣住了。
另一邊。
十幾輛黑色的路虎攬勝,在通往城郊的公路上瘋狂疾馳。
為首的一輛,是陸湛親自駕駛的。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另一隻手緊攥著手機。
車載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一段視頻。
視頻里,蘇染和沈若琳被並排綁在椅子上。
一個猙獰的聲音提出了那個殘酷的遊戲規則。
陸湛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里蘇染的臉。
她很安靜,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里沒有恐懼和慌亂。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鏡頭,仿佛在看他。
那眼神,像是在告別。
陸湛的心臟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的腳下油門踩到了底,車速已經飆到了一百八十邁。
旁邊的助理臉色煞白,死死抓住扶手,大氣都不敢出。
「陸……陸總……」
助理顫抖著開口,「我們的人已經根據小少爺的定位,鎖定了那家廢棄工廠……但是對方有重武器,警方建議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閉嘴!」
陸湛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眼神猩紅。
「告訴所有人,五分鐘內,包圍工廠!」
「誰敢動蘇染一根頭髮,我要他全家陪葬!」
他的聲音,冷得像是地獄傳來的審判。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再次震動。
是一條簡訊。
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車牌號京AXXXXX,白色金杯麵包車。我已侵入交通系統,車的全球定位系統信號已被我替換成干擾信號,真實位置在工廠東側三百米的懸崖邊。車內有定時炸彈,與工廠西側人質腳下的壓力感應裝置聯動。救人,車炸。救車,人質腳下地板會塌陷。】
【他們讓你二選一。】
【我把選擇權,交給你。】
簡訊的最後,是一個用代碼組成的小小樂高小人圖案。
是小川!
陸湛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那段信息,看著那個熟悉的樂高小人圖案,一顆懸著的心在落下的同時,又被更深的恐懼和憤怒攫取。
他的兒子,他的小川,竟然也在這場該死的遊戲裡!
他不僅沒有逃跑,反而潛伏在敵人心臟,給他送來了最關鍵的情報!
陸湛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一個甩尾駛離主路,直接衝上了一條通往山頂的廢棄小道。
「陸總!」助理髮出驚恐的尖叫。
陸湛沒有理會。
他看著前方黑暗中若隱若現的工廠輪廓,踩下油門的腳,沒有絲毫鬆動。
蘇染,小川。
等我。
誰都不能把你們從我身邊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