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湛的步伐很快,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十幾秒後,他走到車前。
他沒有停頓,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來。
逼仄的車廂,立刻被他身上凜冽強勢的氣息擠滿。
一股雪松混合著菸草的味道,鑽進蘇染的鼻子。
他喝酒了,還抽了煙。
蘇染的眉頭輕微地皺了一下。
陸湛沒說話。
坐進來後,他轉過頭,一動不動地看著蘇染。
他眼底翻湧著怒火、自責和劫後餘生的驚惶。
他看見了她臉上的倦意。
看見了她泛紅的眼眶。
也看見了她用力握著方向盤,骨節凸起的手。
陸湛的心口一陣絞痛,幾乎無法呼吸。
他緩緩抬起手。
那隻掌控商業帝國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穩。
他想摸摸她的臉,拂開她額前被風吹亂的髮絲,用體溫去暖她冰涼的眼神。
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剎那。
蘇染的頭,輕輕向旁偏開。
躲開了。
陸湛的手僵在半空。
車裡的空氣,溫度驟降。
蘇染沒看他,目光平視著前方被探照燈照亮的草坪。
她的聲音很平,很靜。
「別碰我。」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把陸湛的心臟扎了個對穿。
陸湛的手緩緩收回,在膝蓋上慢慢攥成拳。
「蘇染……」
他的喉結滾動得有些艱難,嗓音沙啞:「對不起。」
他知道這三個字有多蒼白。
蘇染終於轉過頭看他。
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陸氏集團總裁,她名義上的丈夫。
她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和失望。
「你對不起的人,不是我。」
蘇染說著,目光移向了後視鏡。
鏡子裡是陸小川還在熟睡的小臉。
陸湛的視線也跟著落了過去。
當他看到那張掛著淚痕、眉頭緊鎖的小臉,當他的目光掃到從薄毯邊露出的、帶著青紫傷痕的小臂時。
陸湛的瞳孔驟然緊縮。
一股毀滅性的狂怒在他胸中炸開,英俊的臉龐因此而扭曲。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像一頭即將掙脫牢籠的野獸。
他推開車門就要下去。
他要去殺了那個女人!
現在就要親手撕了那個膽敢傷害他兒子的賤人!
「站住。」
蘇染清冷的聲音,像一道韁繩,勒住了他暴走的理智。
陸湛的動作停住。
他背對蘇染,高大的身體因強行壓抑怒火而劇烈地抖動。
「你現在過去,除了把事情鬧大,讓小川明天上新聞頭條,還有什麼用?」
蘇染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比暴怒更刺骨的寒意。
「陸湛。」
她叫他的名字。
「我問你,同意這個荒唐的『交換人生』計劃時,你想過小川會遇到什麼嗎?」
「你把親生兒子,交到一個明知對你、對這個家心懷不軌的女人手上,你盡到一個父親最基本的保護責任了嗎?」
蘇染的每個字都像刻刀,在他心上凌遲。
陸湛的背影僵硬如石雕。
他無力反駁。
蘇染說的每個字都對。
是他太自負了。
以為一切盡在掌控。
以為在他的地盤上,林雅不敢耍花樣。
他甚至還存著藉機讓蘇染吃點小醋的幼稚心思。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差點就因為自己的自負和疏忽,害了兒子。
「我只知道,今天。」
蘇染的聲音還在繼續。
「如果我沒有趕到。」
「如果小川他……再膽小懦弱一點。」
「我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後怕的顫抖。
「陸湛。」
蘇染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最終決定。
「我們不是一路人。」
「你活在你的雲端,玩你的權術遊戲。」
「我只想過安穩日子,護著我在乎的人。」
蘇染抬起頭,迎上他那雙寫滿痛苦和悔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
「如果你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
「那這個婚,我離定了。」
「陸太太這個位置,誰愛當誰當。」
離婚。
這兩個字,讓他臉色瞬間慘白。
他看著蘇染那雙不帶任何玩笑意味的、認真的眼睛。
他知道。
她不是在威脅,是在通知他。
一股比失去百億訂單更強烈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不能失去她。
更不能失去這個家。
陸湛猛地轉過身,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她。
他沒再辯解。
他當著蘇染的面,拿出手機。
一部經過最高級別加密的衛星電話。
他撥出一個號碼,電話被秒速接通。
陸湛的聲音恢復了「金融圈活閻王」那種不帶感情的、致命的平靜。
「是我。」
「第一,動用一切力量,封鎖今晚所有關於『交換人生』的直播內容,網上不准留下一幀畫面。」
星光傳媒,林雅的經紀公司,也是真人秀的投資方。
「不管用什麼方法,我要這家公司,在明天太陽升起前,從A股除名。」
「第三,通知法務部,以『故意傷害罪』和『虐待兒童罪』起訴林雅。」
「我要她下半輩子把牢底坐穿。」
「最後……」
陸湛頓了頓,目光穿過車窗,落在遠處亮著燈的別墅。
他的聲音低沉,如同地獄傳來的低語。
「通知下去。」
「從這一秒開始,我要『林雅』這個名字,和她那張臉,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所有相關影視、GG、代言,全部下架。」
「我要她,社會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