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面上還有一層霧氣。
李真的新畫舫緩緩靠岸,船工跳上碼頭,把纜繩套在石樁上,雙手交錯著收緊,打了一個結實的繩結。
李真從船艙里走出來,站在船頭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回頭看了一眼。
「新船就是不一樣啊!看著就帶勁。」
他正要邁步踏上跳板,卻發現碼頭上站著一個人。正是朱標的貼身太監,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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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李真下了船,他連忙快步迎上前來,躬身行禮:「老奴參見靖王殿下。」
「大哥叫你來的?」李真歪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太監臉上帶著笑容,回答道:「現在應天城裡,也只有殿下有這個閒情逸緻了。」
「嗯?」李真挑了挑眉,「你什麼意思?」
太監一愣,但很快調整過來,臉上的笑意都沒變。
「老奴的意思是,殿下是我大明的擎天之柱。殿下清閒,說明我大明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殿下要是忙起來,反而不是好事了。」
李真看著他,突然樂了,「不愧是大哥的貼身之人,會說話啊。找我什麼事?」
太監連忙收起笑容,又拱了拱手。
「是陛下讓老奴在此等候,說見到殿下,便請您進宮一趟。」
「進宮?」李真忍不住嘆了口氣,「我才歇了不到一個月,又有事了嗎?」
太監微微彎腰,「老奴不知。」
「算了!」李真擺了擺手,「我現在進宮就是了。」
說著,他轉身走到馬旁,翻身騎了上去。隨後抖了一下韁繩,雙腿輕輕一夾,馬邁開步子,沿著街道往皇宮的方向去了。
太監抹了把汗,連忙小跑跟上。
李真一路進了宮,沿著宮道往武英殿的方向走去。
武英殿門口當值的太監看到是他來了,側身讓開了門口,推開了殿門。
李真邁步走了進去,朱標正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攤開的摺子,像是已經看了有一會兒了。
他抬起頭看到李真進來,慢慢把手中的筆放下,開口說道:「現在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李真完全不在乎朱標的調侃,而是自顧自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還給自己倒了杯茶。
喝了一口之後,一臉認真地說道:「沒辦法啊大哥!我這又是講武監又是醫學院的,還得給工部和戶部出主意,真是忙死我了。」
說完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大哥今天不上朝嗎?是不是又讓熥兒去了,自己在這偷懶?」
「我偷懶?」朱標搖頭苦笑,「你還學會倒打一耙了?今天休沐,你不知道嗎?」
「休沐?」李真一拍腦門,「哎呀,這忙的都忘了日子了。」
朱標看著眼前的李真,嘆了口氣,「是啊,現在都四月了。要是不算正月,我們的靖王殿下今年才歇了不到一個月。」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跟前幾年比起來,可真是勤奮了不少。要是把你累著了,我都怕母后託夢罵我。」
李真面不改色,「那可不,我去年已經給自己定下規矩了,說到就要做到。」
朱標笑著擺了擺手,跟李真拌這麼幾句嘴後,感覺心情都變好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今天找你,是有正事。」
朱標放下茶杯,從桌上拿起一份摺子遞了過來,「你先看看這個。」
李真接過摺子,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坐姿,把摺子展開來,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摺子是大明西邊東察合台汗國的沙迷查干汗送來的一份國書,格式端正,措辭恭敬。內容不算太長,但信息量不小。
他說帖木兒帝國的帖木兒去年起兵欲犯大明邊關,但途中病逝,現在整個帖木兒帝國已經陷入內亂。
沙迷查干汗在國書中表達了自己的意願,他想聯合大明徵討帖木兒帝國。
李真看完之後合上摺子,遞了回去,忍不住輕笑一聲。
「大哥,這帖木兒什麼來頭?我們還沒打過去呢,他倒想先打過來了?」
朱標看著李真,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這帖木兒野心不小,但並非成吉思皇帝的直系後裔。」
「他掌權後,為了鞏固地位,需要恢復當年蒙古帝國的榮光。而反攻大明,無疑是證明他『成吉思皇帝繼承者』身份最有力的方式。」
「反攻大明?」李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什麼實力,就敢反攻大明?」
朱標笑著搖搖頭,「反攻大明,只是個口號罷了。我估計帖木兒的本意,只是在哈密劫掠一番,就算是反攻了。」
李真點了點頭,「那跟東察合台汗國又有什麼關係?他為什麼要和我們大明聯手?」
朱標耐心解釋:「這東察合台汗國的統治者沙迷查干汗,是成吉思皇帝次子察合台的直系後裔,是血統純正的黃金家族。」
「這帖木兒就出身於西察合台汗國的巴魯剌思部,只是後來反叛了。」
李真摸了摸下巴:「所以現在沙迷查干汗要趁機滅了帖木兒帝國,是清理門戶?」
朱標點了點頭:「沒錯!不過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止反叛這麼簡單。」
「帖木兒帝國崛起後,曾經多次入侵東察合台汗國。自洪武八年起,帖木兒連年用兵,給東察合台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為了緩和關係,沙迷查乾的父親黑的兒火者汗,甚至曾將沙迷查乾的姐妹嫁給帖木兒。對現在的沙迷查干而言,無疑是國讎家恨。」
朱標微微一笑,看著李真,繼續說道:「現在帖木兒突然病逝,在沙迷查干看來,這正是擺脫帖木兒陰影、趁機擴張的絕佳時機。」
「絕佳時機?」李真靠在椅背上,呵呵一笑。「我看這對我們大明才是絕佳時機吧。」
朱標看著李真,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叫你來是想問問你,這次派誰去合適?」
「哦?」李真微微一挑眉,「大哥決定答應那個什麼干,共同出兵了?」
「當然!」朱標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的氣勢也變了。
「要是放在以前,我還會猶豫。畢竟和東察合台汗國聯手,我們在戰略上不划算,最終可能會用外交手段制衡。」
他看著李真,繼續說道,「但現在不一樣了。大明的後勤成本已經降低了,又有了永樂步槍,我沒理由放過這個機會。」
朱標又拿起那封國書,「畢竟下一次這樣的時機,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
李真聞言,笑著說道:「大哥,你也變得好戰了。」
朱標沒有否認,反而坦然地點了點頭:「大明現在一天比一天強大,不打出去,難道窩在家裡?」
「而且那些弟弟們看到十七弟改封了韓王,早就憋不住了。硬壓下去,會出事的!」
他看著李真,繼續說道:「而且,我心裡已經有人選了。」
李真早就猜到了答案,「大哥是想讓老四去?」
「沒錯!」朱標笑著點頭:「畢竟對付這些蒙古騎兵,老四最是拿手。」
李真呵呵一笑:「老四要是知道這個消息,估計做夢都得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