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時初刻。
樊忠一早便出了門,手裡還提著兩壇金華酒。昨晚他回家時,把所有經過都跟父親說了一遍。
樊光華聽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的兒子竟然有如此機緣?
樊光華愣了半天才慢慢緩過來,看著眼前的兒子,開口說道:「兒子,咱家祖墳真是冒青煙了!靖王殿下說的一定不會錯。」
「你這幾年練武太狠,我也跟你說過要注意,可我自己也不太懂那些調養的法子,再說咱家也沒那個本錢。」
「現在靖王殿下願意提點你,是你天大的機緣。」
「這樣!」他看著樊忠,繼續說道:「你明天去拿藥,不能空手去。雖然那藥錢我們付不起,靖王殿下也不在乎,可咱們不能不懂禮數。」
樊忠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可樊光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送什麼合適。
糾結了半天,皺著眉頭說道:「靖王殿下什麼都見過,送什麼都顯得刻意。」
「你明天帶兩壇金華酒去,我聽說勛貴們不是喝御酒,就是喝這個。我現在就去買酒!」
樊忠點頭應下了,看著父親出門。
當晚,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此刻樊忠走在靖王府邊上的巷子裡,快走到拐角時,院牆內忽然飛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小球,正好滾到他腳邊。
「嗯?」
樊忠停下腳步,彎腰撿了起來。球是皮質的,縫線細密,表面沾著些許灰塵,好像還有牙印。
他還沒來得及多看,牆內已經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哎呀!姐姐,元寶現在太胖了,都接不到球了。」
另一個女聲接話:「看來要給他少吃一點了,先讓人去撿球吧。」
第一個聲音又響起來:「算了姐姐,我帶元寶去吧,正好讓它多跑跑。太胖了可不好。元寶,走了!」
緊接著是一聲嗚嗚的狗叫聲和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近及遠。
樊忠站在巷子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球。
略一思索後,便把球先放進懷裡,想著等會兒一起交給門房便是了。
他重新提起兩壇酒,加快腳步往正門的方向走去。
靖王府的門房處,管家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他看到樊忠走近,笑著迎了上來。
「樊公子來了,殿下已經交代過了。」他側身讓開,指了指旁邊桌案上已經碼好的兩提藥材。
「這是口服的,另一提是藥浴用的。」
樊忠放下手裡的兩壇酒,朝管家拱了拱手:「有勞尊管。」
說完,伸手把那兩壇酒往前推了推,「這是家父送給靖王殿下的兩壇酒,不成敬意,還望尊管轉交。」
管家看了看那兩壇酒,壇口的紅布扎得整齊,繩結也打得十分規整,笑著點了點頭:「好說好說。」
樊忠又伸手入懷,正準備把剛才撿到的那個球掏出來交給管家。
管家還以為樊忠要掏錢給他,正想拒絕時,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叫聲。
樊忠剛回過頭,就看到一頭巨大的雪白獒犬正邁著四條腿朝他撲了過來。
樊忠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條件反射地攥緊了拳頭。可剛想揮拳時,又生生停住了。
因為那頭獒犬並沒有咬他,而是直接一頭扎向他懷裡,濕漉漉的鼻尖不停地往他衣襟里拱。
嘴裡還發出嗚嗚的聲音,尾巴在身後快速地搖動著。
管家連忙上前兩步:「公子勿怕!這是公主和縣主養的獒犬,名叫元寶,從未傷過人。」
他伸手想去拉元寶的項圈,但元寶根本不理會他,依然執著地往樊忠懷裡鑽。
嘴筒子在他衣襟上拱來拱去,樊忠的衣服都快被解開了。
樊忠被它拱得後退了半步,一隻手護住衣襟,另一隻手扶著門框穩住身形。
兩人一狗正拉扯間,不遠處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元寶!不得無禮!快回來!」
元寶聽到這個聲音,動作立刻停住,然後委屈地嗷嗚了一聲,有些戀戀不捨地退回了未央身邊。
未央穿著一件淺杏色的春衫站在廊下,頭髮束成一個簡單的髻,簪著一根素銀簪,腰間掛著一隻小小的香囊。
她低頭看了一眼元寶,低聲責罵了一句:「真是不聽話,晚上不給你吃飯了!」
元寶嗚嗚兩聲,低下了頭。
管家連忙躬身行了一禮:「縣主。」
樊忠也反應過來,他雖然沒有見過未央,但在靖王府被稱為縣主的,應該就是靖王殿下的小女兒了。
他連忙拱手低頭,不敢再看:「見過縣主。」
話音剛落,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已經飄到了近前。他抬起頭,看到未央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不遠處。
未央的個子比他矮了大半個頭,正仰起臉,面帶微笑地看著他,「樊公子,嚇到你了吧?元寶平時不會這樣的,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還望見諒。」
樊忠有些慌亂,連忙拱手說道:「在下並無大礙,縣主不必在意。」他遲疑了一下,又問了一句,「縣主認得在下?」
「我認得你哦!」未央看著他,點了點頭:「那天武試,我就在爹爹身後。你還挺厲害的嘛。」
她看著樊忠有些發紅的臉,微微一笑道:「不過你今天看起來,有些呆呆的。」她說完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樊忠的臉一下子更紅了,他很少和女子接觸,更何況是一位出落得如此俏麗的縣主。他一時間不知道該看哪裡,只能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未央沒有再管樊忠,而是轉頭看向元寶,「元寶走了,我們去撿球。」
可元寶依然不肯動,蹲坐在原地,還朝著樊忠嗚嗚地叫了幾聲。
元寶又是嗷嗚了一聲,它現在只恨自己不會說話。
樊忠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伸手入懷,掏出那顆被他放在懷裡的球,遞到未央面前。
「縣主可是要找這個?在下剛才在牆外撿到的。」
「咦!」未央看到他手裡的球,「原來這個球,在你懷裡啊!」她伸手接過球,低頭看了一眼元寶,「怪不得元寶要撲你呢。」
說完,她彎腰拍了拍元寶的頭,「看來是我錯怪你了。」
元寶還是嗷嗚一聲,聽著比剛才更委屈了。
「好了好了!我們回去吧!」說著未央把球往前一扔,元寶立刻站起身追了出去,叼起球搖著尾巴往後院跑去。
「哈哈,元寶快跑!你現在太胖了!」未央也快步跟上,很快就跑遠了。
樊忠站在門口,愣了半天,手裡還保持著遞球的姿勢。
一旁的管家上前叫了一聲:「樊公子?」
樊忠這才回過神來,「啊……是。」
管家笑著把那兩提藥材遞到他手裡:「樊公子受驚了。我們府里的元寶雖然看著嚇人,但被調教得很好,從不咬人。」
樊忠連忙接過藥材,「多謝尊管,那在下先告辭了。」
管家依然面帶微笑:「公子慢走。」
樊忠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管家看著快步離開的樊忠,搖了搖頭:「痴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