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包里抽出那張摺疊整齊的檢查報告,隔著桌子推過去。
謝繼蘭接過來的時候,指尖都是繃直的。
目光掃過紙面上那些英文術語和數值,眉頭越擰越緊。
最後她的目光停在「陽性」那個地方,反覆看了三遍。
周妄野從他媽媽胳膊底下鑽過去,踮著腳夠著看了一眼報告,然後退回去坐好。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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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繼蘭把報告折好,壓在桌面上,抬頭看向林清夢。
她的目光比剛才平靜了一些,但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是擔憂,是心疼。
還有一點她藏得很好的、幾乎看不出痕跡的無措。
「你跟我說實話。」謝繼蘭放下筷子,目光直直鎖住林清夢的臉,「孩子的父親是誰?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他捉回來為你負責。」
「如果他不願意負責,我會請父親幫忙。」
林清夢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姿態鬆弛:「我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一向溫柔克制的謝繼蘭難得拔高了聲音,尾音微微發顫。
隔壁包間的服務員似乎都被這聲嚇了一跳,腳步聲頓了頓才走遠。
「就是不知道嘛。」林清夢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蝦餃塞進嘴裡。
皮薄餡彈,蝦肉鮮甜,她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的語氣開口。
「匿名捐贈者,只知道國籍是華裔,身高一八五,身體素質良好,沒有遺傳病史。其他一概不知。」
她說得順暢極了。
她甚至還抬手攏了攏耳後的碎發,姿態自然極了。
謝繼蘭盯著她看。
那個眼神林清夢太熟悉了——謝繼蘭在判斷她有沒有撒謊。
她從十七歲起就看著謝繼蘭用這種眼神審視實驗室的數據、審閱合同條款、甚至審查相親對象的背景。
每次被這雙眼睛盯著,她都覺得自己像一張被翻來覆去檢查的支票,每一個摺痕都無所遁形。
但這一次她沒慌。
那個男人她不認識。
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嚴格來說,這確實算匿名捐贈者。
琳達說他是軍人或警察,國籍肯定是華國人。
這她敢肯定。
他意識模糊時說的那句「熱,好熱」,字正腔圓,跟播音員一樣。
至於身高一八五?
她還說保守了,那身板往她身上一壓,目測至少一八六。
身體素質良好?
呵,她「切身體驗」過。
那勁頭可真狠啊,背後一道槍傷還能把她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宿。
沒有遺傳病史也是肯定的。
那種等級的體檢篩查,過不了關的人根本進不了他那種隊伍。
句句都是實話。
自然不怕謝繼蘭的審視。
謝繼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足足兩分鐘。
然後,她收回了視線,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指節卻握著杯壁微微泛白。
她確認了——眼前的林清夢沒有說謊。
正因為沒說謊,她才更慌。
「為什麼突然做這個決定?」謝繼蘭放下水杯,聲音壓低,恢復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