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隊還未入陣且處於後方的騎兵,此刻正保持最高速度,沒有繼續往前鑿陣,突然往左右前方分離出來,人人取馬弓,拈弓搭箭。
馬槊與馬弓相互配合,將敵軍兩側的騎兵斬殺數十。
左右前出的騎兵又向中間收攏,打了個先後頓挫,繼續斜切敵陣。
敵軍就如同一張紙,而沈氏部曲就如同一把剪刀,輕易被裁剪開來。
中路依舊往前碾壓,兩翼斜插出去,匯合再迂迴,反衝了回來。
這才剛剛交戰,敵軍就被沈氏部曲沖的七零八落。
而鄭大虎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這時,官道上的步卒見鄭大虎吃了天大的虧,紛紛端著盾牌和步弓快步趕來。
與此同時,沈氏部曲前後對沖而過。
趙叔寶讓李准收拾殘局,他只帶一隊人,朝著那逃竄的鄭大虎狂追而去。
這時候不能讓那鄭大虎歸隊,也不能給他時間回到官道上結陣。
趙叔寶抬起馬弓,一箭射出,正中鄭大虎坐騎。
鄭大虎馬失前蹄,從戰馬上滾落下來。
鄭大虎玩命飛奔,忽的背後一涼,回頭一看,只見一騎飛奔而來,一桿馬槊斜插過來。
「鏘!」
馬槊正中鄭大虎後背位置,饒是有背甲抵擋,那馬槊也震得鄭大虎胸腔劇痛,張嘴吐血。
「逮了他!」
趙叔寶大喊一聲,同時回頭一看,後方敵軍已被己方包圍,進入收割階段。
他帶著這一隊騎兵,繼續前沖,奔向趕來支援的步軍。
幾百步卒見有騎兵殺來,哪裡還敢前進?
有慌亂的原地結陣,有的則被嚇得退回官道上去了。
而趙叔寶不去強攻步軍,收了馬槊,集結騎兵,用馬弓襲擾,打亂步軍結陣,將其打跑。
再回頭一看,後方騎戰已經收尾。
這是沈氏騎兵一貫的戰術,中路對沖,兩翼側出,斜插切割戰場,再迂迴包抄。
可謂是一招鮮吃遍天,屢試不爽。
後方原野上,零零散散站著大幾百人。
正是那些逃竄的民兵們。
有的跑的遠的,已經騎馬跑出了幾里地。
而有的沒有馬的,光靠腿也跑出了將近一里地。
但此刻所有人都愣在原處。
他們完全沒看見交戰的全過程,但他們扭頭看的時候,遭遇戰已經收尾了。
官道上,步卒和民夫們逃的逃,散的散,亂作一團。
田野上,死傷過百,屍橫遍野,還活著的苟氏騎兵已經下馬投降。
「怎,怎麼回事?」
「沒看清啊……」
「趙天王擊垮了鄭大虎?」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
趙叔寶活捉鄭大虎和李童。
那鄭大虎現在才看清趙叔寶的面目,膚色黝黑,相貌極其年輕,不過十七八歲而已。
這年輕人到底是哪裡來的,竟然如此勇猛?
而李童發現一個細節,這些人看著穿著破爛,可卻都戴著頭盔。
如果仔細一看,不難看出,這些破衣爛衫的縫隙下面,都是鐵鎧。
「你就是鄭大虎?」趙叔寶問道。
鄭大虎捂著劇痛的胸膛,臉色慘白,沒有回答。
「我乃趙天王,天師道治頭大祭酒。」
趙叔寶手中馬槊一轉,槊鋒橫在鄭大虎脖子前。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歸附於本天王,二是死。」趙叔寶朗聲道。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鄭大虎絕不投降!」鄭大虎倒是有點骨氣。
「是麼?」趙叔寶指了指官道方向。
「你押送的糧草已是本祭酒囊中之物,本祭酒現在就放你一人歸去,且看那苟道會不會治你一個失職之罪,砍你狗頭?」趙叔寶冷笑道。
趙叔寶說著,將馬槊收回。
「扒了他的甲,讓他滾。」
「娘的……」鄭大虎重重的啐了一口。
幾萬石糧草真不至於讓苟氏傷筋動骨,但他真跑回去了,苟道極大概率會拿他來治罪。
他以前對苟氏也算忠心,但卻又明白苟道是何許人也。
他的命在苟氏眼裡,分文不值。
「將軍饒命,李某願降!」李童當即朝著趙叔寶拱手道。
「李童,你!」鄭大虎聞言,猛地瞪向李童,「我本以為你與那些貪生怕死之徒不一樣,可你骨頭如此軟?」
「大虎,別死要面子了,降了吧,我有辦法可以保全你的家小。」李童朝著鄭大虎說道。
鄭大虎聞言,接下來的髒話下意識咽了回去。
他之所以骨頭硬,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家小都在城裡。
他若叛逃,苟道定會殺他全家老小。
這鄭大虎是軍戶出身,但李童不一樣,是本土貴族。
這支騎兵的戰鬥力李童剛剛也看見了,己方部曲在對方面前說句是土雞瓦狗都不足為過。
此等精銳放在都督府,那也是壓箱底的王牌軍隊。
這趙天王背後有頂級勢力支持。
既然出現在漢中,那麼不是益州來的,就是雍州來的。
且先降了,看看這趙天王的底細如何。
李童念在袍澤情誼,心想怎麼也得拉鄭大虎一把才是。
「李童,你……真要降?」
「將軍在此,我等皆為刀俎上的魚肉,可有其他選擇?」李童反問道。
這就是李童暫時投降的最主要原因。
既然趙叔寶沒有殺心,那便先降了保命,而不是在這時候亮風骨效死忠。
「這……」
鄭大虎當即想到了李童的話。
「你如何保我一家老小?」鄭大虎小聲問道。
「將軍,能否借一步說話?」李童朝著趙叔寶拱手道。
「你想做什麼?」李准擔心這李童有二心,怒目瞪了過去。
「無妨,你隨我來。」
趙叔寶將李童帶到一旁。
「我等若公然降了將軍,苟道勢必會為難他們的家小,所以煩請將軍如此行事,假裝誅殺我等,將我等屍首投入漢水,毀屍滅跡,如此才可保這些弟兄們的家小性命無憂。」
李童小聲道。
趙叔寶聽完,眼前一亮。
這李童身為副將,基本上沒有武力可言,但不管戰力怎麼樣,他還是有點頭腦。
「依你。」趙叔寶應下。
誅殺眾人,完全是裝給官道旁那些兵卒民夫和先前戰敗逃竄,現在躲在遠處觀望的苟氏部曲看的。
「多謝將軍不殺之恩,在下漢中李童,願為將軍效命!」李童拱手道。
話先這麼說著,是否要為趙叔寶出力,還需探明他的底細再說。
趙叔寶轉身,跟麾下部曲簡單商議了一陣,李童也跟鄭大虎議論了一番。
路旁,那些兵卒和民夫就看到了「慘絕人寰」的一幕。
鄭大虎等幾名將官拒不投降,對方將俘兵「屠戮殆盡」,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