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城剛把蟲兒哄睡著，林知念便回來了。
沈玉城起身出了臥房，走到堂屋，便聽到馬大彪罵罵咧咧。
「以前我只當裴老賊是這世上一等一的大人物，沒曾想如此優柔寡淡。
不就一點糧食嗎？想當初，連安昌鍾氏都能輕易拿出幾十萬石糧食出來。
這裴延老賊，竟然如此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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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彪憤憤的說道。
「那叫優柔寡斷。」沈玉城一邊往外走，一邊糾正道。
「裴公有自己的顧慮，他不伸援手，不可強求。」林知念說道。
林知念也不是去借糧的，她只是想要清楚裴延的立場而已。
有些事情，顧尹不清楚，沈玉城也不清楚，可林知念卻心如明鏡。
這時，顧尹匆匆趕來。
只見他一屁股坐下來，冷著臉將剛才與裴贊談話的內容如實道出。
「幾十萬石糧，就想換我們一縣之地？他還一副瞧不上的態度，要不是我親舅，真想抽他！」顧尹一臉憤慨。
「這條件絕對不能答應。」沈玉城說道。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顧尹看向沈玉城，「如此最大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雍州了。」
「我明天一早就出發，前往雍州。」沈玉城說道。
「如此也好。」顧尹剛坐下，又站了起來，「我同你去州府清點物資。」
「走。」
兩人一同前往刺史府，有靡鈞在，很快就清點出了可以帶走的物資，連夜裝車。
沈玉城於後半夜趕往軍營，調集一支軍隊。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沈玉城便帶隊出發，往隴山的方向去了。
這還是沈玉城第一次出涼州。
過了隴山隘口，走隴關道下山。
烽燧無人看守，但隴山東麓的關城內駐紮著一小股士兵。
那軍官出來詢問，得知是沈玉城後，肅然起敬。
「原來是公子！」那軍官是沈僉部下，他馬上命人去汧縣，讓縣內官吏準備迎接沈玉城。
汧縣縣吏已在沈僉的掌控之中。
「我不進城了，你馬上派人去雍縣通知我爹一聲，我直接過去找他。」沈玉城朝著那軍官說道。
「得令！我親自去找沈公通稟情況！」那軍官交代了一番，帶著幾人，騎乘快馬往東而去。
沈玉城在關城內稍作休整，補充淡水後，繼續往東而去。
從汧縣到雍縣，感官變化天翻地覆。
汧縣位於隴山一側，山地為主。
出了汧縣，沿渭水一岸向東，地勢逐漸變得開闊。
雍縣地貌與陽城有所相似，相當於大號陽城，擁有大面積的台原、平原。
這兩年關內洪澇災害嚴重，且時不時地遭受兵災，但關內的耕作基礎，真不是西涼比得上的。
進入雍縣，便有兵卒提前在官道上等候。
那兵卒帶著沈玉城進入了沈僉的屯田區—位於渭水南岸的一座寬闊的台原。
有意思的事情是，沈玉城看到一塊新立的石碑，曰：沈家坳。
沈玉城問了一嘴，那兵卒一臉驕傲的說，這是當地百姓自髮雕刻並捐贈的。
過了石碑，上了台原，便看到一群人簇擁著沈僉，在路口候著。
其中有王絡之郭華等熟面孔，也有沈玉城沒見過的生面孔。
眾人見了沈玉城，紛紛主動行禮，一口一個公子的喊著，非常熱切。
沈僉撥開人群，走到沈玉城面前，抬手搭在沈玉城肩膀上，轉身便走。
「怎麼，在西涼待不下去，投奔老子來了？」沈僉開了個玩笑。
眾人紛紛起鬨，說是沈玉城只管留下，今後與沈僉父子齊上陣，打下關中完全不在話下。
「這是你的屯田區？」沈玉城問道。
「原本葉途將這座台原的一半劃給了我，跟一本地豪強共存。
一半的地盤，耕地總共不足兩萬畝，你老爹我哪裡能吃這種虧？」
沈僉爽朗一笑，抬手遙指東面。
「你往前數，接連三座台原，都是老子的地盤，耕地十幾萬畝。」
緊接著沈僉又指向渭水北面。
「北岸平原，有四萬畝耕地是老子的，到年底可能就全是你老子我的了。」
沈僉又說道。
「原地主豪強呢？」沈玉城問道。
「北岸本來有三座塢堡，但那幾個塢堡主說話不那麼好聽，所以老子把他們『請』走了。」沈僉隨口解釋道。
地盤當然是打下來的。
汧縣那塊地沈僉有些瞧不上，但為了與西涼聯繫更為便利，他還是對汧縣動了手。
兩人走在前頭，便走邊聊。
不多時便到了位於台原東面的一座莊園。
走進大門，裡面傳出來朗朗讀書聲。
竟然是一群孩子在一個中年儒士的帶領下讀書。
這學舍是沈僉辦的，但他可沒沈玉城那麼仁義，請來的教書先生一律都有正式職位，都能吃上一口公糧。
學舍幾位教書先生，都是沈僉強搶來的，每天只管飯。
沈玉城從沈僉身上看到了「悍匪」的氣質。
地盤和人口都是搶的也就罷了，就連教書先生都是搶的……
但不得不說，沈僉要在雍州擴充地盤，提高影響力，武力是最簡單粗暴且見效最快的手段，沒有之一。
進了莊園，本來沈僉想給沈玉城辦個接風宴。
沈玉城可沒心思宴飲。
「老爹，求您件事兒。」沈玉城說道。
「以前你小子可從不會跟老子說『求』字，有屁就放。」沈僉說道。
「涼州糧食見底，我要在短期內籌集糧食。
爹您有威望，很多從北方逃來的流民帥都認識您，您看看能不能用物資他們換糧。」
沈玉城說道。
「爹手裡存著七萬石糧食，可撥一半給你，可夠？」沈僉問道。
「遠遠不夠，我需要湊五十萬石。」沈玉城說道。
「你小子……真是一來就給老子出難題啊。」沈僉抬手摸了摸鬍鬚。
沈僉處於地盤擴張的階段，花銷很大。
但有的來得早，在本地紮根了幾年的流民帥，比他富裕。
以沈僉現在在扶風國一代的影響力，讓他拿物資去跟各路流民帥換個十幾萬石糧食，應該是不成問題。
「要的急？」沈僉問道。
「十萬火急。」沈玉城回答道。
「行，物資爹不要你的，糧食爹來想辦法，能搞多少是多少，我直接派人送往涼州。」沈僉也沒問仔細，應下了沈玉城的請求。
「我今日不在這裡過夜，馬上進城去，找扶風王換糧。」沈玉城說道。
「你稍等片刻，晚些我帶你進城去。」沈僉說完，趕緊去召集手下辦事。
良久過後，沈僉這才重新出現在沈玉城面前。
「走吧，馬已經備好，你跟我進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