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王大柱攜靡蒙抵達州城。
經過這一次張掖之行，王大柱總算有了幾分州府佐吏的心境。
王大柱先將盟書遞交，然後仔細奏報談判全過程。
沈玉城便是看中了靡蒙善於鑽營的能力，所以才派他去張掖郡試試。
雖說沈玉城有把握，但談判的過程也至關重要。
靡蒙的表現，遠超沈玉城的預料。
而靡蒙能跟王大柱配合的如此天衣無縫，更是出人意料。
「四月前，彭定方會將小月氏盡數動遷。
內遷小月氏一事談攏了，但張掖貴族階層皆是口服心不服。」
靡蒙說道。
「無妨，如今表面安定足矣。」沈玉城淡淡一笑。
這世上哪有長治久安？
「使君，此行張掖，靡蒙應是首功，我為靡蒙請功。」王大柱朝顧尹拱手道。
「非是我首功，而是長史一錘定音，我萬萬不敢搶了功勞。」靡蒙連連拱手道。
「此次西行，你二人功勞都不小。」顧尹沉聲道。
顧尹思索了片刻。
「靡郎君，你堂兄現為別駕，你若再入州府，恐遭人非議。
而現在寧西郡太守府暫未補一員官職，你可升遷寧西郡主簿。
以寧西郡主簿一職，輔佐州務。」
顧尹說道。
靡蒙聽聞此言，難掩激動之色。
「多謝使君！仆定不辜負使君厚望！」靡蒙鄭重說道。
「說說張掖內部是何情況？」沈玉城立馬將話題拉回來。
靡蒙入他的官府，他自然沒有意見。
「張掖郡富甲一方，雖然主要財富都集中在貴族手裡，但張掖郡中各豪強名下的僕婢，也是生活富足，衣食不缺。
這足以見得，彭定方卻有治理一方的才能。
且說張掖城內，西域商團使隊往來不絕，彭氏與西域諸胡的來往密切。
再說彭氏權貴集團，漢族豪強令狐氏屬於保守派。
盧水胡衛氏，屬於強硬派。
梁氏應該也是一大派系，只是梁氏族人梁雨湖幾乎不公開講話，我猜不透他的立場何如。」
靡蒙說著，停頓片刻。
「人口應該是這些人的底線，要動他們的人口，他們內部也可以鐵板一塊。
我方以極其寬鬆的條件，竟然也無法讓他們主動放棄小月氏族部。」
靡蒙接著說道。
從靡蒙簡略的話來看，彭定方是一方豪傑，頗有才能。
他靠著壟斷河西走廊，與西域諸胡往來，從中獲利頗豐。
人口是對方的底線，如果不是彭定方自己將把柄給到沈玉城，光靠商貿利益無法讓彭定方放棄人口。
從彭定方最終妥協來看，現在彭氏就算再富，也達不到自立的程度。
彭定方能夠隱忍不發，能在觸及底線之時讓內部達成統一，說明此人威望極高，將來或許會成為勁敵。
本來跟隨王大柱入張掖的人，需要負責打探更具體的情報。
但彭定方警覺的很，王大柱等人一入張掖，彭定方便派人從旁服侍。
包括那些普通兵卒，身邊也都被安排了人。
所以本次西行，只探查到沿途大致的輿情。
卻也問題不大。
等開放通商之後，有的是機會滲透張掖，當然也得提防彭定方反滲透州府。
是夜。
沈玉城將小月懷朔和小月嵩之兩兄弟喚來府中。
兩兄弟知道使團早已歸來，盟約是談妥了。
但小月氏能否內遷一事，小月懷朔持悲觀態度。
也許沈玉城找他前來，是要將他遣返張掖。
等他回張掖之後，小月氏就得被彭定方分而解之。
小月懷朔道謝後，跽坐下來。
「請你入我家中，便是沒將你當做外人，不必拘謹。」沈玉城說道。
「是。」小月懷朔拱手一禮，但還是保持跽坐。
「你即刻前往安昌石亭縣。」沈玉城說道。
「是。」小月懷朔拱手答應。
「三月底，小月氏族人會盡數過洪池隘，入安昌郡地界。
到時你去清點人數，哪怕少一人，你需第一時間上報州府。」
沈玉城沉聲道。
小月懷朔聞言，驚得眼睛瞪大。
「成，成了？」小月懷朔不可置信。
他立馬想到了沈玉城此前說的那一番話。
天不亡我小月氏！
「司馬大恩大德，仆不敢言謝！」小月懷朔連忙五體投地。
「之前允諾你的事情，我會盡數做到。
你去安昌郡，鍾顯會為你安排官職。
入了涼州籍，便是涼州人，莫生異心，小月氏定會越來越繁榮昌盛。」
沈玉城將小月懷朔托起，沉聲說道。
「仆蒙受如此大恩，將來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小月懷朔激動的涕泗橫流。
「去吧。」沈玉城擺了擺手。
「仆告退！」
收小月氏五千餘人，盡數給涼州籍，封官分地，此乃大善之舉，或許能為將來吸納其他胡族做一個完美的鋪墊。
小月氏兩兄弟離開偏堂，走在連廊中，腳步逐漸輕快。
「嵩之，小月氏因禍得福，終於有救了！」小月懷朔激動道。
至前庭，便見有一人安靜站著。
小月懷朔沒見過此人，便拱手一禮。
「在下靡蒙，新任寧西郡主簿。」靡蒙還了一禮。
「原來是靡主簿。」小月懷朔再行一禮。
便是此人隨長史西去張掖與彭氏談判，他們小月氏能脫離苦海，靡蒙是恩人。
「多謝主簿。」小月懷朔虔誠說道。
「勿要謝我，要謝該謝州府，為了能遷出你族，州府向彭氏出讓了巨大的利益。」靡蒙簡單說了一下給彭氏出讓的條件。
小月懷朔聽完，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涼州刺史與涼州司馬，此二人為了萍水相逢的他們，不僅僅應下高額的鹽價，甚至還將兩地通商的所有主動權，全給了彭氏。
小月懷朔只感覺州府的恩情，他此生難還。
「我小月氏不過五千餘口，何德何能有如此造化？」小月懷朔滿心感慨，神色動容。
「趕上涼州新政，也是爾等之福。」靡蒙說道。
「主簿言之有理，是我等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吶！」
「去吧。」
「仆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