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市已經是當天傍晚了。
途中程跡一直神經緊繃,時不時用眼角餘光打量端禾幾眼,生怕江映月的鬼魂又跟了上來,好在一切如常。
安然無恙回到京市後,程跡也顧不上休息,當即就帶著端禾去了靈異管理局。
在得知江映月剛死,鬼魂就能出來作祟,靈異管理局的人也十分重視,當即給端禾做了一個全身檢查,沒有半分鬼怪靈異氣息,眾人才放下心來。
「別擔心了,我沒事。」端禾握住程跡的手,好一陣寬慰。
程跡鬆了口氣,微微頷首,旋即遲疑著看向靈異管理局的領導。
端禾的頂頭上司名喚司嵐,年紀不大,卻已經能獨立處理一些靈異事件,很有能耐。
司嵐瞧出了程跡眼裡的意思,沉吟片刻,說道:「端禾,這兩天你也辛苦了,被鬼怪俯身會導致陽氣受損,接下來江映月那邊你就不用管了,我會另外派人過去。」
聞言,端禾有些猶豫,可程跡在一旁拉了她一把,最後她還是沉默下來。
回去的路上,端禾一直不說話,程跡抿了抿唇角,輕聲道:「阿禾,你生氣了?」
端禾卻垂下眼,懨懨道:「我只是愧疚,進入靈異管理局,好像也從來沒為局裡做出過什麼貢獻,反而還要惹出麻煩,讓局裡來善後。」
程跡眉間一蹙:「這和你有什麼關係?江映月的事我們已經討論過了,她落得這個結局與你無關。五年前,如果不是你多有照拂,她就會死在那個鬼怪世界裡。」
端禾微微一頓,側眸看向程跡,啞聲道:「可如今世界各地都亂了,隔三差五就會出現一些人被拉入鬼怪世界,活下來的寥寥無幾。我作為靈異管理局的一員,遇到事情本不應該退縮……」
她嘴唇翕動,最後還是沉默下來。
「你是在怪我,怪我阻止你?」程跡喉間也有些酸澀,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我沒有。」端禾聲音很低,卻說的沒什麼底氣。
兩人相顧無言,回到家裡。
「趕了一天的路,你也累了,早點睡吧。」程跡說完,便轉身去了書房。
他一走,端禾便眉梢一挑,露出玩味的表情。
她環顧四周,對這房子並不陌生。畢竟當初結婚時,掌控這具身體的也是她。
既然占了這身子,就不能輕易放過。
她又不是真正的鬼怪,甚至可以說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如今重新掌握,如魚得水,任誰都查不出端倪。
「端禾」回到房間,洗了個澡,坐在鏡前,抬手輕輕撫摸這張臉。
她既是來為江映月完成心愿的,就不能一直頂著這張臉,如今不過是用著端禾的身體,讓程跡放鬆警惕罷了。
但即便是做鬼,也要做一隻漂亮的鬼,否則如何能勾住男人的心?
她早便說過,男人都是感官動物,三觀跟著五官跑。
程跡會喜歡上端禾,也是她略施手段,從心到身,一場迫不得已的屈從。他本人倒不見得是不愛美的人,畢竟當初的女朋友,可是貌美如花的江映月。
但鬼魂蒼老衰敗,想要恢復年輕時的模樣,需要「生氣」。
這裡的生氣不是情緒,而是從人身上得來的生命之氣。
鬼怪傷人,不外乎兩種。
一種,是心頭有怨氣,無處發泄,肆意虐殺。這樣的鬼怪便是惡鬼,無法進入輪迴,終其一生不過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另一種,則是用於修煉,以圖謀成為陰神,如黑白無常那樣。
這個小世界詭異復甦,便是鬼怪試圖精進的一種模式。
先小範圍入侵生人,讓他們進入鬼怪世界完成任務。若沒完成,就會成為鬼怪的口糧,精血與生氣被剝離至死;而完成的人,則會獲得一些益處。
比方說程跡,他雖然沒能獲得超凡力量,體能卻遠遠超出了尋常人。
再比如蔡金金,她比較罕見,得到了一縷氣運。
這東西用得好了,一輩子順風順水,事實也是如此。如今的蔡金金雖然沒嫁人,但掌握著家族財富,三天兩頭談戀愛,頻頻登上頭版頭條,令人艷羨。
至於劉澤天……
江映月半眯起眼,從記憶中來看,他似乎也加入了靈異管理局。
如此看來,劉澤天在五年前的林宅中,怕是也得到了不小的獎勵。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如何獲得生氣。
她自然不會害人,也就無法肆意剝奪生人的生氣,看來還是得走常規程序,通過這個世界的一些規則手段,得到些許助力。
她正想著,便聽到房門被推開了。
程跡已經換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推門看到端禾時,臉上帶著些遲疑,但很快就走了過來,從背後擁住她,輕聲道:「對不起,我不該為了這件事和你置氣。可阿禾,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而不是為了其他人去拼命。這不值當。」
他眉頭緊擰。
五年前從鬼宅出來,有半年時間一直沒有端禾的消息,他如同活在煉獄之中。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來了,可她又成了靈異管理局的職員。
跟「鬼」沾上關係,一輩子都沒法安穩了。
說著,程跡的眼圈紅了。
「這一次,你被江映月附身,一點反應和知覺都沒有。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程跡聲音哽咽,一向沉穩的人,此刻卻像個恐懼的孩子。
「端禾」轉身看向他,抬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程跡哥,我已經沒事了。」
程跡看著她不疾不徐的模樣,心裡也不自覺靜了下來。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帶著極大的力道,碾壓廝磨,似乎要將兩人之間生出的齟齬全部抹除。緊接著,他便察覺到了回應——十分熱烈的回應。
程跡心中一怔,卻來不及多想,端禾雙手攀上他的脖頸,熱情回應著。
一整晚。
這樣的感覺,是第三次了。
天剛蒙蒙亮時,端禾昏睡過去,程跡卻睡不著。
他半撐起身看向熟睡的端禾,心頭卻蒙著一層陰霾,手指撫摸她臉頰時都有些顫抖。好半晌都無法冷靜,只能下床去陽台上,點燃一支煙。
尼古丁的氣息讓他稍稍平復,可剛剛床榻上的纏綿,卻讓他心頭陰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