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息地酒吧的生意,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每天總有那麼零零散散的幾桌客人,不多,但也不至於讓許乘風虧本。
對此,許乘風很滿意。
客人太少,他會擔心這破酒吧開不下去,自己「躺平」的物質基礎會動搖。
客人太多,又會太吵,影響他清靜。
現在這個狀態,剛剛好。
一切都在他預想的軌道上,除了……一些小小的,意料之外的物理性麻煩。
比如,換啤酒桶。
這絕對是許乘風重生以來,遇到的最棘手的難題之一。
一個滿裝的啤酒桶,死沉死沉的。
以前都是他自己咬著牙,哼哧哼哧的換上去。
但自從身體被安逸的生活養得越來越懶,他就愈發覺得這是個無法承受的重負。
今天,這個難題又一次擺在了他面前。
吧檯里的扎啤龍頭,已經打不出泡沫了。
許乘風靠在吧檯里,看著那個空空如也的龍頭,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他想喝一杯冰鎮的扎啤。
但是,他又不想動。
這兩個念頭,在他的腦子裡展開了一場天人交戰。
要不,今天就喝瓶裝的吧。
不行,瓶裝的沒有靈魂。
要不,讓黃渤去換?
許乘風的目光投向了正在角落裡擦拭吉他的黃渤。
那小身板,看著比自己還單薄。
讓他去,估計夠嗆。
而且,人家是來駐唱的,不是來當苦力的。
自己這個老闆,還是要點臉的。
許乘風嘆了口氣,決定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他慢悠悠的挪到吧檯下面,看著那個嶄新的啤酒桶,深吸一口氣,彎腰,發力。
「嗯……」
啤酒桶紋絲不動。
許乘風不信邪,用上了吃奶的力氣。
「起!」
啤酒桶晃了一下,然後沉甸甸的落回原地。
許乘風的腰,傳來一陣抗議的酸痛。
他放棄了。
他直起腰,捶了捶後背,一臉的生無可戀。
毀滅吧。
這個世界,不值得。
連喝杯啤酒都這麼費勁,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他覺得,自己急需一個幫手。
一個身強力壯,能吃苦耐勞,最好還不用給太多錢的雜工。
這樣,他就可以徹底從一切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
就在許乘風思考著是再貼一張招聘啟事,還是乾脆忍痛放棄扎啤的時候。
酒吧的門口,探進來一個黑乎乎的小腦袋。
那是個少年,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他看起來很侷促,在門口探頭探腦,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但他的眼神,卻很純粹,很乾淨,像山裡的泉水。
許乘風的「潛力探測器」,嗡的一聲,又響了。
雖然沒有具體數據,但他腦子裡莫名就浮現出幾個大字:此人日後必成大器。
許乘風心裡「咯噔」一下。
又來?
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這開的是酒吧,不是未來巨星收容所。
再來幾個,我這小廟都要被他們身上的星光給閃塌了。
他決定裝作沒看見。
然而,那少年在門口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進來。
他走到吧檯前,緊張的搓著手,小聲的問。
「老……老闆,恁這……招人嗎?」
許乘風靠在吧檯里,懶洋洋的抬了抬眼皮。
「不招。」
他乾脆利落的拒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年眼裡的光,瞬間就黯淡了下去。
他「哦」了一聲,準備轉身離開。
但他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轉過身來。
「老闆,俺啥都能幹,刷碗,掃地,搬東西,俺有力氣。」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一絲懇求。
「俺……俺不要工錢,管飯就行。」
管飯就行。
這四個字,像一把小錘子,輕輕的敲在了許乘風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
這憨厚樸實的樣子,這卑微到塵埃里的要求。
讓他想起了很多事。
「叫什麼名字?」
許乘風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
噗。
許乘風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還真是他。
那個未來的「傻根」,那個喜劇之王。
許乘風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的跳。
這算什麼?
命運的安排?
老天爺是看我太閒了,非要給我的人生增加一點挑戰性是嗎?
他再次打量著眼前的王寶強。
嗯,看著是挺老實的。
他說他有力氣?
許乘風心裡一動,一個絕妙的(懶人)主意冒了出來。
他指了指腳邊那個讓他束手無策的啤酒桶。
「你說你有力氣?」他問。
王寶強不明所以,但還是用力的點頭:「有!」
「把它,換上去。」
許乘風用下巴指了指那個空著的龍頭卡槽。
這既是考驗,也是他解決眼前麻煩的捷徑。
王寶強看了看那個比他腰還粗的啤酒桶,二話不說,走了過去。
他彎下腰,雙臂抱住桶身,深吸一口氣,猛的直起腰。
那個許乘風使出吃奶的勁都撼動不了的啤酒桶,就這麼被他輕輕鬆鬆的抱了起來。
他抱著那個沉重的大傢伙,臉上一點費力的表情都沒有,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姿勢,穩穩噹噹的把它安進了卡槽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旁邊正在看熱鬧的黃渤,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剛才也看到了老闆的窘境,自己還悄悄去試了一下,那玩意兒簡直像焊在地板上一樣。
這小子……是吃什麼長大的?
許乘風的眼睛,亮了。
亮的像黑夜裡的兩顆探照燈。
人才!
這他媽是天降的人才啊!
有了他,自己豈不是可以徹底告別一切需要彎腰和用力的活動了?
什麼換啤酒桶,搬桌子,扛東西……
全都可以解決了!
至於他以後會不會成為大明星,那是以後的事。
眼下,他就是一個完美的,能解決自己最大痛點的勞動力!
許乘風立刻在心裡做出了決定。
什麼巨星收容所,什麼星光閃塌房。
在「可以永遠不換啤酒桶」這個巨大的誘惑面前,都不值一提。
王寶強換好啤酒桶,有些拘謹的站著,看著許乘風,等待發落。
「老闆,行……行嗎?」
「行!太行了!」
許乘風一拍吧檯,站直了身體,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真誠的笑容。
「你,也留下了!」
他指著王寶強,像一個君王在冊封自己的勇士。
王寶強再次愣住。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跟黃渤一樣,管吃管住,後院還有個雜物間。」許乘風大手一揮,「以後酒吧里的雜活,都歸你了。」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
王寶強激動得滿臉通紅,對著許乘風就是一個標準的鞠躬。
「黃渤。」
許乘風喊了一聲。
「欸,老闆!」黃渤趕緊跑過來。
「帶他去安頓一下,跟他說說咱們這兒的規矩。」許乘風把「管理」的任務也順手丟了出去。
「好嘞!」
黃渤高興的領著王寶強往後院走。
他也很開心,終於來了個伴兒。
而且,這個伴兒力氣這麼大,以後自己說不定也能跟著沾光,少干點體力活。
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許乘風心滿意足的坐回了高腳凳上。
他給自己接了滿滿一大杯冰鎮扎啤。
泡沫細膩,麥香濃郁。
他喝了一大口,從喉嚨到胃裡,一片舒爽。
啊。
這才是人生。
為了慶祝自己徹底解放了雙手,許乘風決定,今晚要多喝幾杯。
至於酒吧的未來,會不會真的變成一個奇怪的地方。
他已經懶得去想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
只要別讓我換啤酒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