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命令從總部發出之後，各參戰部隊的營地里瞬間換了節奏。
原本還在休整的士兵們，被緊急集合號聲從鋪板上拉起來。
營區裡的氣氛一下子繃緊了，說話聲少了，腳步聲多了。
幹部們夾著文件夾在各連隊之間來回穿梭，嗓音因為反覆交代任務而變得沙啞。
駐地的院子裡堆滿了剛卸下來的彈藥箱，木箱上的油墨字還新鮮著。
整個區域都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鐵鏽混雜的氣味，那是武器大量出庫之後特有的味道。
總部在短時間內給各部隊調撥了一批新武器，同時還從後方的兵工廠緊急補充了大量槍械和彈藥。
那些長期因為補給困難而裝備老舊的單位，這次終於輪到了全面換裝。
士兵們排隊走進庫房，出來的時候肩上扛的不再是那支磨禿了膛線的老套筒，換到手的是更好的三八式步槍。
每支槍都配了嶄新的刺刀，刀刃上還塗著防鏽的黃油，在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彈藥配發基數比之前整整翻了兩倍，每個士兵的子彈袋塞得鼓鼓囊囊。
甚至還有衝鋒鎗，等兵工廠自行生產出來的武器裝備，也被陸續列裝到一線部隊之中。
訓練場上的節奏也隨之變得瘋狂起來，從早到晚沒有一刻停歇。
步兵連每天早晚各進行一次實彈射擊，靶場上槍聲幾乎不間斷。
塹壕突擊的訓練更是反覆演練，班組之間配合掩護，衝進模擬的戰壕。
士兵們彎著腰在沙袋之間穿行，膝蓋和手肘上全是磨破的痕跡。
掩護動作被分解成一個個細節，臥倒、翻滾、出槍，每一個姿勢都要練到形成肌肉記憶。
通訊系統的改善也被放在了優先位置上，這事關戰場上的指揮效率。
從蘇聯那邊購入的一批新型無線電設備，經過漫長的運輸之後終於陸續運抵前線。
那些設備和之前用的老式電台相比，體積小了一半，重量也輕了不少。
信號傳輸距離更遠，抗干擾能力也更強，在山區地形里不會輕易斷聯。
總部通信科把自主培養的電台操作員，連同這些設備一起分配到了各主力團。
他們連夜架設天線、調試頻率，在營房裡用電台互相對呼，確認信號是否清晰。
幾輪調試下來，主力團之間的通訊聯絡基本做到了暢通無阻。
指揮部下達的命令，從前指到營一級，最快只要幾分鐘就能傳達到位。
而在大同城裡，氣氛卻完全是另外一個模樣。
日本第三軍司令官本間雅晴坐在指揮部里，面前的桌面上鋪滿了情報材料。
他這幾天幾乎沒合過眼，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下巴上的胡茬也沒來得及刮。
情報部門匯總來的報告，一條接一條地擺在他面前，每一條都讓他心裡發沉。
八路軍在周圍的調動越來越頻繁，兵力的密度明顯比以前大了不少。
那些偵察分隊甚至摸到了大同外圍的警戒線邊緣，比以往大膽得多。
本間雅晴把最後一份報告看完，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的作戰地圖上。
他的參謀長西川平一郎站在一旁，身板挺得筆直，但臉色也不太好看。
西川平一郎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冷得像刀刃：「司令官閣下，我們現在必須提高警惕。」
「對面八路軍的活動越來越頻繁，而且進攻的目標，很有可能就是大同。」
放在一年前，西川說這種話肯定會被本間雅晴直接嘲笑回去。
大同的防禦工事堅固無比，守軍數量充足，火力配系完整。
外壕、雷區、鐵絲網，一層疊著一層，想要正面攻進來幾乎等於送死。
可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獨立師在平津地區打出來的戰績，讓人沒法再樂觀。
那場仗把十多萬日軍部隊消滅。
八路軍現在已經具備了打大規模殲滅戰的能力，火力裝備也早就不比當年。
本間雅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低聲說道：
「這種可能性確實在增加，對面的八路軍和從前不一樣了。」
「尤其是韓明遠那個獨立師，更要加倍小心，那支部隊的戰鬥力不是普通八路能比的。」
「張家口方向的八路軍有沒有什麼異動？」
西川平一郎立刻回答：「獨立師那邊沒有大規模的兵力調動，這一點我們反覆確認過。」
「但閣下，他們有鐵路線可用，兵力從後方往前線輸送，速度比我們想像的要快很多。」
「今天還在後方休整的部隊，明天就可能坐著火車出現在大同城外。」
本間雅晴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如果那些敵人真的要打大同，光靠我們一個第三軍是扛不住的。」
「必須聯合周邊的部隊協同作戰，才能應對他們的大規模攻勢。」
他這樣說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出於對獨立師戰鬥力的充分尊重。
之前筱冢義男跟獨立師交手，前前後後折進去超過十萬人。
那些部隊不是被圍殲就是在潰退中被打散，損失慘重得讓人頭皮發麻。
可讓本間雅晴感到意外的是，遭遇了那麼多慘敗之後，筱冢義男竟然還坐在原位。
那個人沒有切腹，也沒有被撤職，就這麼穩穩噹噹地繼續當他的司令官。
本間雅晴想到這，心裡忍不住湧起一股輕蔑。
在他看來，那種級別的失敗，換成任何一個稍微有點血性的將領，早就該自裁謝罪了。
但他也清楚，大本營現在的重心全在太平洋那邊，根本顧不上中國戰場。
中國戰場只要能維持住現有防線不出大亂子，大本營就不願意再動任何高級將領。
換不換人，對上面的決策層來說，遠不如節省一艘運輸船的油料重要。
本間雅晴吸了一口氣，把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
「繼續加強偵察，密切留意獨立師所有方向上的鐵路運輸動態。」
「另外，把周邊所有能調動的兵力重新梳理一遍，我需要一份最新的兵力分布表。」
西川點頭應下，轉身朝門口走去，軍靴的鞋跟碰在一起，咔地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