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幾秒，雨娃率先敗下陣來，慌忙收回目光，低下頭假裝看書。
可他心緒早已亂得一塌糊塗，盯著書頁密密麻麻的字跡，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半晌都沒能翻動一頁紙。
不知是因為不服氣，還是其他因素，雨娃再次開口：「你真想試試親嘴？」
這話過於直白，圓圓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有、有點。」
雨娃咽口水，內心糾結又緊張，「那.....那......，要不......要不我們......」
圓圓後知後覺察覺到氣氛不對，尷尬地咳嗽兩聲，打斷了雨娃未開口的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搞早戀！」
突如其來的口號，嚇了雨娃一跳。
圓圓喊完，趕緊拿起桌上的大包子，狠狠往嘴裡塞了一大口，結果吃得太急，麵皮卡在喉嚨里，被嗆了一口。
圓圓瞬間弓著身子，捂著嘴巴劇烈咳嗽，臉蛋嗆得通紅。
原本心神恍惚的雨娃，也顧不得想其他了，立馬端了杯水過來，餵到圓圓嘴邊，手也下意識要去幫她順背。
可指尖剛一靠近，圓圓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圓圓眼神躲閃，連說話都開始結巴：「我、我吃好了！先、先回房間收拾東西了！」
話音剛落，圓圓腳步飛快，眨眼就竄回了自己房間，「咔噠」一聲輕輕帶上房門。
密閉的房間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圓圓背靠著門板，抬手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讓你瞎說！
這種話怎麼能在雨娃面前說，剛剛他肯定又想批評我，絕對是這樣！
外面站著的雨娃，還一直看著圓圓的房間門。冷靜下來，無數思緒翻湧而上，填滿了他的心底。
沒人知道，他心裡藏了好幾年的秘密。
棠棠姨是他的救命恩人。
當年的他深陷沼澤，是棠棠姨伸手拉了他一把，讓自己結束了壓抑灰暗的生活，甚至給了他一個溫暖完整的家，這是他他從未擁有過的安穩與溫柔。
楊家的煙火氣，是雨娃前八年的人生里，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圓圓，是照亮他整個人生的小天使。
他記得自己剛來楊家時，依舊是渾渾噩噩，整日都是沉默陰鬱的狀態。是圓圓強行把他拉出房間，帶著他跟在志強哥後面跑，去找小巷的其他夥伴。
後面在這邊上了小學，班上的同學知道他是楊家收養的孩子，會有人嘲笑他沒爹沒媽，是楊家給圓圓找的小保姆。
他最開始不敢回嘴，怕給老師請家長，會給姨惹麻煩。
是圓圓發現後，一個個找上去算帳，還到處打聽，有誰欺負過自己，她一個也沒放過。
罵得最嚴重的那兩個，圓圓甚至拉著自己找上門去。
他現在都還記得那氣呼呼的小背影，叉腰站到別人家門口，半點都不害怕，小嘴叭叭，那些大人都說不過她，還當著他們都面，把自己孩子收拾一頓。
在圓圓的陪伴下，自己慢慢活了過來，開始對生活有期待了。
雨娃覺得自己骨子裡是個極度自私的人。
他貪戀楊家的溫暖，更貪戀永遠鮮活熱烈的圓圓，想做圓圓這輩子最親近、最依賴的那個人。
其實雨娃初中時就發現，自己打心底里牴觸所有靠近圓圓的異性。甚至偏執到，哪怕對方是女生，只要和圓圓過分親近，他都會悶悶不樂、暗自吃醋。
可能因為童年的經歷，雨娃比很多人早熟，他很快就察覺出，這份感情不是友情，也不是親情。
但他必須忍著。
初中三年，他總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站在一邊，看著陽光明媚的圓圓，被身邊同學圍著說笑、被個別男生靠近討好。
雨娃心裡有個小本本，這些男生他記得清清楚楚，上廁所時就拿著情書找過去，威脅他們離圓圓遠一些，不然就告訴老師。
包括圓圓初中喜歡過的那個男生，那個叫薛立安的同學，圓圓還給他寫過情書，然後被老師發現清理家長。
小丫頭不知道，早在兩月前，薛立安就給她塞過情書了。只是圓圓不喜歡收拾，一直沒發現。
還是雨娃幫她整理書桌時，看見了。
因為被雨娃恐嚇過，這小子看見圓圓就躲。有一次比賽，圓圓給他送水，他嚇得連喝三四瓶水，都是其他同學送的，唯獨不敢接圓圓的。
也是因為這事兒，雨娃幫她收拾東西更積極了，上午收拾書桌，下午收拾書包，不給人一絲機會！
但雨娃知道，他只有套上了「哥哥」的殼子，才能理直氣壯地管教小丫頭，至於真實的心理，不敢袒露半分。
明明只是寄住在楊家的孩子，他有何資格越界。
可雨娃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當然，他也害怕，怕攤開心思的那一刻，會辜負叔和姨的期待，失去這個唯一的家。
怕這份突兀又隱秘的心意太沉重，會嚇到懵懂的圓圓。
更怕一旦戳破這層親情的偽裝，兩人連安穩的兄妹關係都維持不住。
所以雨娃隱忍、克制，把所有的心動、吃醋，全部藏在「哥哥關心妹妹」的名義之下。
以兄長之名，護她歲歲年年。
雨娃嘆口氣，氣餒剛剛沒有一口氣把心裡話說出來，也慶幸自己沒有說出來。
這情緒很複雜，雨娃再成熟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半大小子，他覺得左右為難，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房間裡圓圓也在糾結，剛才尷尬的畫面一遍遍在腦子裡回放。
她抓了抓頭髮，滿臉困惑地自言自語：「雨娃那語氣，也不像是因為我的話生氣啊！」
「試一下？試什麼試？」
「到底什麼意思啊！」
「他也想談戀愛了？那我上次說把曉婷介紹給他，他不同意？現在人家曉婷都有對象了！他不是知道嗎？」
「難道是想和其他人？不會是.....」念頭剛冒出來，圓圓就猛地搖搖頭，慌忙壓下去。
不對不對，絕對不可能！
圓圓一遍一遍提醒自己：
楊志昕，你別瞎想！你和雨娃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從小一起長大，同吃同住、一起上學，別人就是把你當親妹妹，你也把人家當親哥哥，可不許有不道德的猜想！
而且那陳雨娃一看就稀罕成績好的女生！談戀愛也是去圖書館的！就像哥和晚禾姐一樣！
去圖書館談戀愛？
圓圓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