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川因為要先送呂晴,又耽誤了二十多分鐘,才匆匆趕回家。
他家住在之前的皮鞋廠家屬院,現在皮鞋廠倒閉,向母作為老員工,拿賠償款兌換了這套房子。
向明川走到樓下時,已經到夜深,大半居民家的燈都熄了。
他掏出鑰匙擰開門鎖,剛踏進家門,屋裡的向母立馬迎了出來,眼神帶著審視。
「今天幹啥去了?怎麼回來這麼晚?」
「我加班呢。」
「加班個屁,我都讓你爸去問過了,今天可沒輪到你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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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明川心裡發虛,面上故作隨意,扯了個慣用的藉口,「沒啥事,路上碰到棒子他們,一起出去吃了個晚飯,耽擱了點時間,我這不是怕你罵我嘛。」
棒子是向明川一起長大的髮小,向來是他最好用的託詞。
可向母聞言,非但沒有釋懷,眼裡疑色反而更重。
今天下午買熟食回來,明明在路口撞見了棒子,對方提著大包小包的,還說今天老娘過生,大姐一家要回來吃飯,咋可能約自家老三。
「棒子媽今天過生,你去他家吃了?臉皮這麼厚,我明兒可要和棒子媽道個歉!」
向明川沒法接話了,加上身子黏黏糊糊的,他只想快點去廁所洗個澡,偏偏她老娘就堵在面前不讓。
向母從上到下打量兒子。
不過兩秒,她就看出了不對勁。
向明川身上的廠服扣子歪歪扭扭,還扣錯位了幾顆,連領口也松垮垮敞著。
更引人注目的是,頸側衣領邊緣,藏著幾道淺淺淡淡的紅痕,曖昧又扎眼。
向母是過來人,哪有看不懂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就在她壓著火氣,準備質問的瞬間,向明川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直接開口攤牌:「媽,你抽空挑個日子,去呂晴家裡一趟,跟她叔嬸提親吧。」
這話一出,向母立刻要冒火。
「不可能!我家絕對不能娶呂晴這樣的女人!」
向母的聲音又尖又利,很快就吵醒屋裡睡覺的小孫女。
「媽,你們小聲點,西西都被吵醒了!」
大兒子的聲音帶著不滿,讓向母收斂了幾分。
「為什麼不行?嫂子也是鄉下的,我怎麼就不能找個村裡的?呂晴家還比嫂子家近呢!」
「你好意思說,你大哥娶鄉下媳婦是為了誰?」
向母生了三個孩子,都是兒子。
也就老大向明澤趕上了政策,下鄉去了,當時老兩口沒把工作讓出來,是想到家裡兩個小的。
誰知道向明澤去鄉下一年,就娶了本地的媳婦,三年後返城,就帶著老婆孩子一起回來了,現在到處找一些零工干。
後來向母下崗,和老大媳婦朝夕相處,矛盾漸生,偏偏兒子又站在兒媳婦那邊。
向母因為下鄉的事,對老大的愧疚,怕真傷了母子情分,也不敢做得太過分。
去年老二也結婚了,嫌棄家裡地方小,跑去當上門女婿了,再次氣壞了向母。
「我早就跟你說得清清楚楚!那個呂晴心眼太多,看著柔柔弱弱,其實最會算計人!她休想踏進我們向家大門半步!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媽,你別這麼固執,外面那些閒話都是別人亂編排的。」
他抿了抿唇,看母親態度這麼強硬,他忍不住把今晚商量好的事說出來。
「媽,你要當奶奶了。」
「啥?你再說一遍?」
「我說呂晴懷了我的孩子。」
「你要是死活不肯去提親,她肯定要去廠里鬧起來,還要去派出所告我耍流氓,到時候我名聲就毀了,說不定要坐牢!你真捨得看你兒子落得這個下場?」
向母整個人僵住,滿臉不敢置信。
她愣了好幾秒種,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向明川的耳朵,又驚又氣地低吼:「你到底幹了什麼糊塗事!要氣死老娘啊!」
向明川疼得齜牙咧嘴,「哎哎哎!媽你快放手!疼!你不是一直盼著抱孫子嗎?現在孫子來了,你怎麼反倒不樂意了!」
向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扯著向明川的耳朵不放。
後面還是向明川哭嚎的動靜,引來了屋裡的向明澤,她才放手。
「媽,你又和老三在吵啥?還讓不讓人睡了?」
「沒事兒,你弟不好好上班,我教訓他呢!你快進去休息,媽小聲點!」
這事兒還是別人老大知道了,不然他肯定告訴自家媳婦兒,到時候一準鬧得人盡皆知。
等向明澤走了,向母強壓下滔天怒火,一把拽過向明川,把人扯進了客廳的隔間裡,這是向明川的屋子。
「你們倆在一起才一兩個月,怎麼可能這麼快懷上?這日子,懷上了也查不出來啊!」向母神色凝重,嚴肅追問細節。
「你別是被人當冤大了!」
向明川一臉篤定,「不可能!媽,你別把人想得那麼壞!而且我是她第一個男人,你就別瞎猜了!」
這話非但沒安撫到向母,反倒讓她更氣,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背上,恨鐵不成鋼地罵:
「你懂什麼!你年紀輕輕談過幾次對象?一點識人眼光都沒有!被人哄兩句,就暈頭轉向!」
「我看這十有八九就是別人設好的圈套!你傻乎乎被人拿捏,替別人養孩子還高興得很!」
屋內燈火明亮,母子倆爭執不休。
向明川沉溺在溫柔鄉里,對呂晴是滿心維護的。
向母卻一直在猜忌,恨不得一桶涼水潑醒兒子。
一直到凌晨,兩個誰也沒說服誰。
第二日,太陽照常升起,棠錦廠里的工人也要按時去上班。
林棠昨兒巡視了幾個生產間,今天本來想看看廠子外圍區域,特別是倉庫、門衛室、食堂和停車場等。
她和楊景業在廠門口分別,就站在徐大爺身邊,看著來來往往的員工。
「這密密麻麻的,要是混進來了不認識的人,老徐你能認出來不?」
徐大爺拍拍胸口,「廠長放心,咱廠子裡幾百個人,有一半我都能叫出名字!叫不出來的,我也認了個眼熟。」
「這麼厲害?」
「那當然!每次進新人,我都要讓咱們保衛科的盯著看,一定要記腦子裡才行!」
林棠當場就考了一下,別說,徐大爺記性還真不錯,十個里有六七個都能叫出名字。
林棠不知道,叫出來的名字,有一半都是徐大爺給人取的綽號。
頭大的叫大頭。
自然卷的叫捲毛。
走路一顛一顛的,叫蹦子。
剛開始別人還不知道叫自己,後面聽多了,就默認了。畢竟反抗無效,徐大爺不僅自己喊,還帶著整個保衛科的人喊。
不知內情的林棠對徐大爺是佩服極了,「老徐你可以啊,功夫好不說,記性也好,這是不是文武雙全?」
「嘿嘿嘿,咱廠長這麼厲害,我們當員工都也不能拖後腿啊!」
兩人一來一回就互誇起來,林棠又問了一些上下班的事,還看了一下拜訪表。
等上班時間到了,她正準備往廠里走,就看到了一名遲到的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