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林明昭明白了爸爸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以前的齊長躍從不會有這樣的舉動,如同不敢見人的老鼠,只能鑽進自己的洞裡才有安全感。
僅僅是見了一面齊長躍的表現就讓林明昭確定了,爸媽說的那種情況,若是她真的跟齊長躍結婚了,大概率會是她以後婚姻的寫照,這是她不願意見到的。
她不願跟齊長躍多年的情誼反而因為結婚毀了,也不願自己以後忙於工作的時候回家還要面對丈夫的懷疑,質問,甚至還要自己去哄他。
更不願自己的孩子家庭氛圍奇怪的環境中長大。
基於以上種種,跟齊長躍結婚的想法,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齊林看著兒子這個樣子既心疼又生氣:「齊長躍,你給老子出來,你是個警察,現在像什麼樣子?」
林明昭有些不忍看到他這個樣子,看著齊長躍冷靜道:「齊長躍,三個數,你不出來我跟齊伯伯就走了,以後我也不會再來了。」
齊長躍掀開被子眼神卻還是不敢直視林明昭,只敢看著她的腳:「別走,你們別走。」
齊林老淚縱橫低下頭擦拭眼淚,林明昭也是不好受,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你,你站起來。」林明昭聲音帶著哽咽,轉頭看向工作人員,「麻煩你開下門,能送點吃的來嗎?或者他能吃什麼嗎?我們可以自己買來?」
「你們稍等一會,會有餐車送飯過來。」戒毒所的工作人員態度很是親和。
打開鎖之後進了病房,齊林走近看著兒子身上新添的傷痕,心裡悲痛難言,齊長躍卻眼睛偷偷看著林明昭,林明昭站在一旁心情複雜,短短一個月瘦的脫相不是最讓人難過的,最讓人難過的還是那畏畏縮縮的神情和仿佛再也直不起來的脊樑讓她難以接受。
「齊長躍,你還想出去嗎?你還想站在人前嗎?」林明昭聲音帶著壓迫看向他,不管是什麼關係,她都不想看到這樣的齊長躍。
齊長躍渾身僵硬,他不知道,他只是每次毒癮來時那種像是身下有無數隻手想要把他拉下去的感覺太過窒息,他想要掙脫卻又掙脫不掉,他原本以為戒毒不難,只要他堅持住,但這都一個多月了,他卻還是在對抗毒癮。
研究所的研究院說,他體內的毒品是最新研製出來的,而且毒性駁雜,應該是沒有試驗過的試驗品,所以毒性難解,也成癮性極強,這也就導致了他一個半月的戒毒進度緩慢。
想要徹底戒掉走出戒毒所還需要很長時間,不僅如此,在出去後還需要人看顧,之後若是再次接觸毒品,恐怕就徹底廢了,不是不好戒毒,而是身體承受不了了。
齊長躍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可以說是千瘡百孔了。
林明昭想讓齊長躍振作起來,齊林又何嘗不想呢:「長躍啊,你堅持住,早點出來,你放心,有爸爸在,還有你兩個哥哥,你想做什麼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齊長躍聲音嘶啞低沉:「爸,你看我現在這樣子,我還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嗎?我還能穿上那神警服嗎?我還能站在太陽下嗎?」
齊長躍無法解釋毒品帶給他的折磨,這種東西他以前學習的知識和在曼城見過那些吸毒的人,但都無法感同身受,直到他自己被注射了毒品之後,直到那生不如死的毒癮纏上他之後,他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明知道毒品的危害,還會前赴後繼的去吸毒。
不是他不想控制,而是有些東西一旦沾染,戒斷不是你今天從戒毒所里出去了,就代表你真的戒斷了,戒毒是一輩子的,只要想到這一點,他就只覺得自己前途無望。
齊長躍伸出自己的手給林明昭看:「明昭,你看,這雙手已經是皮包骨了,我現在的模樣不照鏡子我也知道,一定慘不忍睹,不堪入目,我的身體,每次呼吸我都知道毒品對我的身體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這樣的我,還能站在人前嗎?」
林明昭看著他眼裡的痛苦一時間沉默無言,感同身受這個詞不真的經歷對方經歷的,是無法真的理解的。
齊長躍的痛苦是真的,無法面對也是真的,她又能怎麼強求一個陷進痛苦的人,積極面對,努力振作呢。
最後的最後,林明昭道:「齊長躍,若是真的很痛苦,那更要擺脫它,你這樣,你難受,你的父母親人,朋友,還有我,也很難受,不去想以後得事,先走一步世界這麼大,去看看吧,替我,替許多我們看不了世界的朋友,戰友,去吧。」
林明昭走了,齊長躍沒有挽留,他在被注入毒品的那一刻就知道,他的生命該結束了,所以才會想要炸了武器庫,為林明昭她們爭取時間。
後來活下來,也是因為他的貪心,他還想在看看林明昭,還想在回到祖國,回家。
但他不知道毒品會這麼折磨,會這麼生不如死,痛苦到他後悔當初跟著夜鶯他們一起走了,他應該死在那場大爆炸里,這樣就不會這麼痛苦,還帶著家人一起備受折磨。
至於林明昭,他更是直接斷了自己的念想,他不能去拖累她,也不願意做那個被她照顧甚至會阻礙她幸福的那個人。
現在的他有時候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住,他甚至不敢讓她看到自己毒癮發作的一面,他怕,怕自己過不了這一關,留給林明昭最後的回憶會是糟糕且不堪的。
齊林看著這樣的兒子心痛的無以復加,他同樣知道了兒子的選擇,對此更是難過的不行,他太知道齊長躍對林明昭的喜歡有多深了,親手放棄自己年少時就喜歡的女孩,這得需要多大的決心和勇氣。
齊長躍趴在父親肩頭無聲落淚:「爸,我是不是很傻,要是我懇求明昭,用用苦肉計,以我們之間這麼多年的感情,她肯定不會拒絕我的,我不願意,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