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內容部總監遲疑著再次開口：「那……牛總，咱們自己那邊的《武動》第四季，還做嗎？」
「做，當然要做。」
牛犇坐回老闆椅上，慢條斯理地點燃了一根雪茄，吐出一口濃重的青煙。
「可是第三季的口碑已經徹底爛了……」
「口碑爛了，那是李成一個人的問題，跟我們星雲映畫有什麼關係？」
牛犇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冷酷：「散會後馬上讓公關部發個通告，把第三季所有的鍋，結結實實地全砸到李成頭上！就說他一意孤行、夾帶私貨，公司也是受害者。然後，隨便去人才市場裡抓個便宜的新人編劇頂上就行了。」
內容部總監愣了愣，忍不住提議道：「隨便找個新人？牛總，既然要洗白，咱們要不要試著高薪把趙日天挖回來？他現在風頭正盛，如果有他回來操刀第四季，《武動》說不定真能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牛犇夾著雪茄的手指隔空點了點他，嗤笑出聲：「你這腦子，也就只適合做做內容，根本不懂資本的邏輯。」
他撣了撣菸灰：「現在去企鵝挖趙日天，我們要賠多少違約金？要給他開多高的溢價和分紅？最關鍵的是，他還得要絕對的製作大權。成本無限拉高，利潤被無限攤薄，這種賠本賺吆喝的買賣，傻子才幹！」
牛犇環視四周，將資本家的嘴臉暴露無遺：「提拔一個毫無根基的新人有什麼不好？第一，極其便宜；第二，像狗一樣聽話；第三，就算最後搞砸了，還能繼續讓他背鍋。至於拍出來是什麼樣，根本不重要。」
「只要這個IP的底子還在，只要還有那群死忠粉願意捏著鼻子買單，咱們就能穩賺不賠！更何況……」
「你們別忘了，各大平台籌備已久的『萬界篇』馬上就要開啟了！」
「各大頂級動漫IP同台聯動，這是整個行業前所未有的滔天流量！一旦開啟，熱度必然爆炸！」
「我們手裡既然捏著《武動》的版權，就等於拿到了這場狂歡的入場券！第四季就是拍成一坨屎，只要它貼著《武動》的牌子擠進『萬界篇』的盤子裡，我們作為版權方，就必須、也一定能在這場資本盛宴里，狠狠地分一杯羹！」
短暫的死寂過後。
「啪……啪啪……」
一名大股東率先笑著鼓起掌來。
緊接著，整個會議室里猶如大夢初醒，響起了一片熱烈而默契的掌聲。
剛剛還滿臉愁容的高管們，此刻紛紛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還是牛總高瞻遠矚啊！」
「不錯，資本只看回報率，死磕一個爛攤子才是蠢貨。牛總這招借雞生蛋、順水推舟，實在是高！」
「既如此，那這事兒便這麼定了！」
一片阿諛奉承的附和聲中，製片部總監推了推眼鏡，謹慎地請示道：「那牛總，咱們自己內部做的這《武動》第四季，宣發和製作定級給什麼資源？還按照前三季的S級標準來批預算嗎？」
「S級？」
牛犇忍不住搖頭嗤笑出聲。
「給個屁的S級。降級，直接給我降到底！」
「外包團隊去市場上找最便宜的，特效能用貼圖敷衍就絕不建細模，打鬥能用慢動作拖時長就絕不多畫一幀原畫。」
「總而言之一句話……」
牛犇冷冷一笑，一字一頓地說道：「怎麼省錢，就給我怎麼來！」
……
企鵝動漫大樓。
樓下，有一條靜謐的小河。
夜景很美，兩岸的霓虹燈影碎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晚風吹過，溫柔得恰到好處。
沿河的長椅上。
林竹和趙日天並肩坐著，兩人中間的空當處，放著幾罐剛從便利店買來的「小麥果汁」。
林竹拿起一罐冰鎮啤酒，主動碰了碰趙日天手裡的易拉罐。
她眉眼彎彎，笑得比河面上的碎光還要明媚熱烈：「恭喜你咯，趙主編。」
仰起頭喝了一小口，晚風吹起她耳邊的碎發，林竹轉過頭打趣道：「第二季直接大獲成功，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我聽內部消息，總部的調令估計明天就下來了，你這次肯定要高升總監了！」
「咳……」
趙日天被這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侷促。
他有些木訥地撓了撓頭，面對林竹習慣性的臉紅，他低頭抿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也沒能壓下他心頭的緊張。
「其實……我不想高升。」
他盯著手裡的易拉罐，聲音不大，語氣卻透著一股子宅男特有的執拗。
「嗯？」
林竹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升了總監，就要天天去開那些沒完沒了的會，還得去應付那些資本和報表。」
趙日天抬起頭，迎著林竹的目光，憨憨地笑了笑：「我沒那個腦子，也不喜歡。」
他看著遠處平靜的河面，眼神分外認真：「我啊，就想踏踏實實地待在一線，做我的動漫，做我的內容。」
林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輕笑出聲：「還真是一根筋啊。」
她搖了搖手裡的易拉罐，眼眸一轉，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氣：「但真是讓人失望啊。」
「嗯？怎麼了？」
趙日天果然慌了，趕緊坐直了身體，木訥地轉過頭。
林竹單手托著腮，微微偏過頭。
一陣微風吹過，她略帶笑意的明媚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趙日天，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的委屈：「我還以為，某人不捨得調離一線，是捨不得我這個美術組組長呢。」
這話一出，殺傷力堪比核爆。
趙日天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仿佛被人迎面潑了一盆開水，連著脖子根和耳尖都燙得嚇人。
他手足無措地捏著易拉罐，原本就不怎麼利索的嘴皮子徹底罷工了：「我……那個……不是……我沒有……」
他急得額頭直冒汗，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林竹的眼睛，窘迫得恨不得當場跳進旁邊的小河裡。
看著他這副慌亂模樣，林竹嘴角瘋狂上揚，正準備開口替這塊木頭解圍。
「也……」
趙日天突然深吸了一口氣。
他死死捏著被捏得變形的易拉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猛地抬起頭，迎著林竹的目光，無比認真地大喊了一聲：
「也、也是因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