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行了十數里後,見那隊銀甲衛並沒有再跟上來,王德順、王冶山等人不由都在心底里長鬆了口氣。
「唉,祖宗保佑,這一劫咱們總算是渡過去了!」
王德順坐在自家的驢車上,一邊抽著旱菸一邊輕聲長嘆,臉上流露出一副劫後餘生的慶幸神色。
「多虧了江河,若是沒有他,這一次咱們村里這兩百多口子人,怕是都會交待在那個破落的村子裡。」
他都有些不太記得,這是江河第幾次出手拯救了他們全村人的性命了。
若不是江河姓江,對於他們王氏宗族來說是個外姓人,王德順都想要把族長的位置直接傳給他了。
「爹,你這話說得就有些太過誇張與嚴重了吧?」
王德順的身邊,長子王和有些不服氣道:
「就算是沒有江河從城裡帶出來的那些藥劑,咱們村里人也不至於會全都遭了難吧?」
「既然流雲城裡有能治療疫病的神藥,那疫病就算不上是必死之症。只要有錢,咱們還怕會救不了自己的命嗎?」
「依我看,就算是咱們被那些當兵的給查到了染有疫病,也不至於會全村遭殃。大不了咱們就多花些錢,向城裡的那些醫館多買一些救命神藥就好了嘛!」
王德順聞言,不由帶著像看大傻子一樣的眼神輕瞥了自己這個長子一眼,忍不住拿手裡的煙鍋在他頭上狠敲了一下。
「爹你幹啥呢,平白無故的打我做什麼?我都快六十的人了,不是小孩子了啊,能不給我留點兒臉面!」
王和一邊慘叫一邊抬手捂著被敲到的痛處,滿臉委屈與不滿地看向王德順。
「況且我剛才也沒有說錯啥話啊!江河只不過是運氣好,正好買到了那些神藥而已。昨天若是我也能進城,沒準買到那些神藥的人就是我了!」
王德順聞言,忍不住又在他的腦袋上狠敲了一下。
「混帳東西!先不說你根本就沒有資格能進城,就算是你能進城,你真以為那些救命神藥是江河從城裡買來的?」
啊?
王和直接愣住了,有些不太明白他爹這是啥意思。
「你賴好也是活了好幾十歲的人了,老夫來問你,你以前可曾聽聞過有哪種藥物,可以在短短几息的時間內,就將一個染了疫病且病入膏肓的患者徹底醫好的?」
「真要有人能調配出這樣的神藥,怕是早就已經被朝廷、被那些高門世家給高高捧起,宣揚得舉世皆知了。」
「還有,這種見效如此神速的救命藥劑,又豈是區區三兩銀子就能買得到的?」
「你信不信,江河若是拿著那種能治療疫病的藥劑往大街上隨便一站,只要能當眾醫治好第一個病人,就會有無數人抱著幾百兩、幾千兩的銀子來求藥救命!」
「就你,竟還天真地想著能用三兩銀子從流雲城裡買回來,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王和被這一連串的話砸得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唇動了兩下,最後只擠出一句:「爹,這不能吧?」
「真要照你這麼說,那……那江河的藥又是從哪來的?他總不能是憑空變出來的吧?」
王德順把旱菸杆從嘴邊拿下來,在車轅上磕了磕菸灰,沒有再敲他的頭,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神色。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江河的藥是從哪裡得來的,許是他在流雲城中有了奇遇,又許是他從哪個大戶人家家裡順手牽羊得來的。
總之,這種神藥絕對不可能是他在醫館裡花三兩銀子隨便買來的。」
「這……」王和捂著自己頭上被敲出來的兩個大肉包,委屈巴拉道:「說來說去,這還不都是您自己的瞎猜的,根本就沒有真憑實據您就直接出手打人,這也打得忒疼了!」
「誰說老夫沒有證據的?」王德順輕瞥了兒子一眼,老神在在道:「那些銀甲衛,還有那位給咱們做檢查的孫郎中就是最好的實證!」
「你沒有看到那些銀甲衛在包圍咱們的時候,全都隔著咱們十好幾米遠,根本就不敢靠近麼?」
「而且,他們一個個的臉上都蒙著一層白布,把能出氣的口鼻全都遮住了,你當那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遮醜,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嗎?」
「還有那孫郎中,在為村里人做檢查之前,又是往自己身上抹藥水,撒藥粉,又是拿浸了藥水的絲巾遮臉掩面的,又是為了什麼?」
「若是流雲城中真有能根治疫病的神藥,你覺得他們還會表現得這般謹慎甚至忌憚畏懼麼?」
王和再次被問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現在回想起來,他老子說得似乎一點兒都沒有錯,那些銀甲衛與孫郎中在初到村口面對他們的時候,似乎都表現得緊張不已,根本就不敢直接靠得太近,更不敢與他們有半點兒直接的接觸。
若是流雲城中真有那種能治療疫病的神藥,他們斷不會表現得那般緊張忌憚。
「還有。」王德順接聲說道:「在那孫郎中給村里人診斷查驗的時候,老夫曾湊過去跟他嘮了兩句。」
「當我旁敲側擊地問那孫郎中,這世上可有能讓那種重度疫病病人,在半息之內就完全康復的神藥時,你猜那孫郎中是怎麼回答的?」
王和巴巴地接口:「他是怎麼回答您呢?」
王德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吧嗒吧嗒地猛吸了兩口旱菸,這才悠悠開口說道:
「人家像看大傻子一樣的看了我一眼,說這世上若是真有那樣的神藥,還要他們醫師做什麼?大家都去廟裡拜拜菩薩不就好了?」
啊?
王和再次呆愣在了當場。
他腦子再笨也能聽明白人家孫郎中話中的意思。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那種能立竿見影醫好疫病的神藥,至少流雲城中肯定是沒有的。
但現在的問題是,江河他真的把藥拿出來了,而且還在極短的時間內醫好了村里十餘位染了疫病的鄉親。
那麼問題來了——
這種本不該存在於世間的救命神藥,江河又是從哪裡得來的?
「現在,你應該明白老子剛剛為何要敲你了吧?」
王德順再次瞥了兒子一眼,淡聲道:
「你給老子記好了,江河是有大本事的人,同時也是咱們王氏宗族的救命恩人,你以後對人家放客氣些!」
王和瞬時沒了脾氣,連連點頭,同時又探聲向王德順問道:
「爹,您老見多識廣,不會真的一點兒也猜不出江河手中那些神藥的來歷吧?」
王德順巴咂了一下嘴,身子緩緩朝兒子身邊湊了湊,刻意壓低了一些聲音,有些神神叨叨地開口說道:
「關於這些,老夫還真有一些猜測,你聽了自己心裡知道就好,千萬別在外面瞎傳。」
王和用力點頭,側耳傾聽。
「以前咱們還沒有離開村子的時候,村里就有不少人都在傳,說江河曾得過山神爺的眷顧,所以才能死而復生、幡然醒悟,仿若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每次進山狩獵,哪怕是寒冬臘月,也照樣能滿載而歸,什麼山參、靈芝,什麼野雞野兔,都上趕著往他跟前湊。」
「這次村里鬧災荒,全村的老少爺們,包括咱們這一大家子人,都或多或少的餓瘦了幾分。」
「但是你看江家的那些小崽子們,非但沒瘦,反而全都長了一層肉膘,變得越來越精神,越來越健壯了。」
「所以,老夫懷疑,江河或許是真的得到了山神爺的眷顧與賜福。」
「而他之前拿出來的那種救命神藥,就是山神老爺直接賜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