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將軍的目光在江河和吳三妹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眉頭微微擰起。
他本來已經打算趕緊結束這場鬧劇,準備下令斬了這群胡言亂語的潑婦,直接收隊走人了。
但吳三妹這番「見死不救」「親娘舅」「大不孝」之類的言論,卻又戳到了他平素最為在意的東西。
那就是孝道和親緣。
如果眼前這個叫江河的人,真的是吳三妹的外甥,真的曾親眼看著自己親娘舅被惡徒殺死而袖手旁觀。
那即便是江河與姜昊將軍有著更深一層的關係在,他的為人品性也需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若最後查實,江河真是一個不孝父母、不尊長輩,甚至能冷血到親眼看著自己的娘舅被人殺死而無動於衷的人,那就別怪他今天不講半點兒情面了。
「江河,她說的可都是真的?你真是他夫家的親外甥?」
「還有,她說你曾親眼看著自己親娘舅被惡徒殺死卻不伸手相救,可是實情?」
面對白袍將軍的冷聲質問,江河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回答自辯,身後的人群里已經有人跳了出來。
王老三是第一個,他手裡攥著一根剛搶來的趕驢用的鞭子,指著吳三妹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好你個吳三妹!你個不要臉的狗東西、老虔婆!都到這個時候了竟然還不忘往大郎身上潑髒水!」
「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東西!」
「讓你污衊大郎!讓你去舉報我們染了疫病!讓你虧良心!」
王老三一邊叫罵一邊揮鞭,片刻間就在吳三妹的身上抽了三鞭子。
他還待再抽,卻被反應過來的銀甲衛直接撲上前來給控制住了。
不過王老三的人雖被制住了,但是他的嘴巴都沒有被封住,仍繼續高聲叫罵道:
「就你這喪了良心的老虔婆,你還有臉在這裡提親娘舅,還有臉說自己是江河的親舅媽?!」
「你們以前是怎麼對待江河,怎麼對待江河家的那幾個孩子的,你敢當著這位將軍大人的面說出來嗎?」
「你特麼還說江河見死不救,親眼看著自己的舅舅被人害死,我呸你老母的!」
「王大虎、王二虎幾兄弟是到底是怎麼死的你自己心裡就沒有一點逼數嗎?非要老子當著將軍大人的面把話說清楚是吧?!」
他的胳膊被銀甲兵死死按住,卻仍擰著脖子,聲音又急又粗地高聲叫嚷道:
「那天晚上,那幾個假扮成流民的暴徒到底是誰拉進營地的?」
「是你男人王大虎!」
「是誰不顧別人的勸阻,非要把那幾人往自己火堆邊拉的?」
「也特麼是你男人王大虎!」
「江河之前有沒有說過,宿營之後絕對不許私自帶外人進營地?老族長還有里正公有沒有勸過王大虎?」
「可王大虎是怎麼說的?他說自己是在行善做好事,誰攔他誰就是冷血無情,誰就是見死不救,也是在跟他過不去!」
「現在好嘛,他自己引狼入室害了自己和身邊的兄弟子侄,你不怪他當初眼瞎心盲一意孤行,反倒賴到人家江河頭上來了?你特麼還要一點兒逼臉嗎你?!」
「就是!」王六根也站了出來,高聲道:「當時我也在場,我還親口勸過王大虎呢。」
「結果王大虎不但狠狠地推了我一把,還指著我的鼻子說『你算個什麼東西,都敢管到老子頭上來了』!」
言罷,旁邊又有幾個村民陸續站了出來,有人說「我也可以作證,就是如此!」、「對對對,就是王大虎、王二虎他們自己作死,非要帶那些外人進營地。」
有人更是直接,二話不說就朝著吳三妹身上吐起了口水。
還有人高聲說道:「吳三妹,就你也有臉說江河不孝,也有臉說自己是江河的舅媽?」
「村里人誰不知道,你們家跟江河早就斷了親了!」
「就是,當初他們嫌棄江河腦袋受了重傷,是個累贅,怕江河朝他們伸手要錢看病,全都躲得遠遠的,這事兒村里誰不知道?」
「還有斷親的事情,那可是老族長和里正公親自做的見證,幾位族老當時也都在場呢,半點兒都不帶摻假的!」
「現在好了,她們自己犯了錯,馬上就要被殺頭了,又腆著臉開始認親了?吳三妹,你這臉皮怕不是城牆做的吧?!」
「還有呢!」王老三最後又補了一句:「那天晚上營地遇襲,要不是江河的兩個兒子衝上去攔住了那幾個惡徒,你們王家剩下的這些女眷一個都別想保住!」
「他們救了你們的命,你現在卻要倒打一耙污衊江河,污衊你們救命恩人的親爹,吳三妹,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還是被你自己嚼碎了咽進了肚子裡?!」
「你現在這般上趕著跟江河攀親戚,是想讓江河冒著殺頭的風險出手救你,還是想要在臨死前拉江河做墊背?」
「你這婆娘的心思,也忒歹毒了你!老子拿鞭子抽死你都不虧!」
「……」
吳三妹先是挨了鞭子,又被吐了口水,現在更是被這一連串的質問給砸得連連向後退縮。
她張嘴想要反駁、想要自辯,但對面指責、說話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她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先接哪一句話、先懟哪一個人。
吳三妹癱坐在地上,目光慌亂地在那些說話的人臉上掃來掃去,身子顫抖著,嘴唇哆嗦著,哼哼了半天都沒再說出一句話來。
之前老是聽戲文上說什麼千夫所指、萬人唾罵,還以為都是瞎編亂造出來的糊弄人的情節。
白袍將軍看到這樣的場景,聽到村民們對吳三妹的連番唾罵,倒也從這些隻言片語之中,聽出了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同時他也明白,吳三妹這一家人算是徹底地犯了眾怒了。
全村兩百多口人,竟沒有一人為她說話,有的全都是對她的憤恨、不滿與鄙夷。
想想倒也不難理解。
吳三妹幾人之前為了郡府的賞賜,主動跑到城門前舉報同村的鄉親染了疫病,本就是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這要是一經查實,他們村里這近三百口人,全都得被強行囚禁在原地,沒有個十天半月的隔離,或是染病的人沒有死絕,誰都休想離開後李村一步。
她們這樣做,等於是把全村人都給逼到了絕路上,村里人不厭惡、不痛恨她們才是怪事。
只是,吳三妹這幾個蠢女人不知道的是,要是真的查出這群人中有人染了疫病,她們同樣也走不了。
因為她們也曾是這個村裡的人,也一樣擁有感染疫病的風險,同樣會被隔離在眼前的村子裡。
郡守府里的那些賞賜,她們根本就是有命拿,沒命花。
相反。
如果沒有查出村民們有疫病,那她們就是謊報疫情,同樣是犯了死罪,一樣活不了。
這叫什麼?
這就叫做自作聰明,作繭自縛。
從她們決定要舉報同村人染了疫病的那一刻起,她們接下來的命運其實就已經註定了。
白袍將軍帶著一絲憐憫之色地輕瞥了吳三妹一眼,然後抬頭看向擋在前面的一眾村民,淡聲道:「行了,都別吵了。」
「本將沒有興趣知曉你們之間的恩怨,既然吳三妹與江河之間早就已經斷了親,那也就不存在什麼親緣牽絆,你們這就可以走了!」
「來人啊!」
「把吳三妹、趙燕子、王小花等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