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賈不為竟在這裡跟他賣起了關子,王冶山輕瞥了這小子一眼,之後便不再多言,不過目光卻一直都緊盯著裡面兩個孩子的狀況。
江河站在旁邊也沒有搭話,有賈朗中在,已經不需要他再去開口過多解釋那祛病藥水的療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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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口,從懷裡掏出幾塊糖果,自顧自地逗弄著小孬娃兒等五個孩子,不一會兒,院子裡就傳來了幾個孩子相互爭逐打鬧的歡笑聲。
整個隔離點,也因為這幾個孩子的歡笑吵鬧,變得分外喜慶,再不似江河回來之前那般沉悶壓抑。
聽到這邊的動靜,王冶山不由回頭朝著江河還有幾個孩子瞧看了一眼。
見江河臉上平靜淡然的祥和之態,還有五個孩子無憂無慮的歡聲笑語,他心裡一直有些壓抑的沉重情緒也不自覺地緩解了許多。
此時,屋裡的兩個孩子已經開始小口小口地喝起了藥水。
王冶山注意到,其中一個孩子在喝到第三口時,原本緊皺的眉頭慢慢鬆開,兩隻眼睛裡也逐漸泛起了一絲神采。
另一個孩子也是一樣,碗裡的藥水剛喝了一半,原本緊攥著衣角的小手慢慢舒展開來,臉上的紅暈之色竟出奇地消退了大半!
只是這一眨眼的工夫,兩個孩子的呼吸變勻了,臉色變正常了,連蜷縮的姿勢都慢慢舒展開來,像兩株被曬蔫了的幼苗在雨後重新直起了腰。
「這……這竟是已經見好了?!」
「這藥也太神了吧,才剛喝下去孩子們就……就要好了?!」
王冶山忍不住失聲驚呼。
哪怕他心裡已經提前有了足夠多的預期,已經使勁往高里去想那青瓷瓶中藥劑的療效了。
可是現在,他還是被眼前這神奇的一幕給震到了、驚到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見效如此神速的藥劑?!
江河昨夜進城莫不是遇到神仙了,而這藥就是那仙人賜下的神藥?
王冶山不自覺地瞪大雙眼,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明白,為何賈不為剛剛不直接告訴他這藥劑的療效如何。
因為剛剛就算是賈不為實話實說了,在沒有親眼見到這般神奇的藥效之前,他怎麼都不會相信賈不為的話,只會以為這小子是在吹牛逼。
「呵呵,里正公,如何?」
看到王冶山臉上的震驚神色,賈不為仿佛是看到了一刻鐘前的自己,他輕笑一聲,抬手指著屋裡已經自己翻身坐起來的兩個孩子,得意道:
「我方才沒有在說大話哄騙你吧,這算不算得上是一場奇蹟?」
「這才是真正的藥到病除、立竿見影!賈某為醫二十餘載,就從來都沒有見過療效這麼好、見效這麼快的神藥!」
「有如此神藥在手,您和老族長盡可以把心放回肚子裡,村裡的疫病之危,已是再不足為懼!」
雖然這種神藥是江河帶回來的,跟他賈不為並無半文錢的關係,但是賈不為卻仍覺得與有榮焉。
畢竟,這兩次的具體救治,都是通過他的手把那神藥分配出去的,他也算是從中出了一份力。
「大郎!」王冶山沒有理會賈不為的得意炫耀,而是直接轉身看向江河,切聲問道:「這種藥,你手裡還有多少?若是不夠,能不能再去城裡多買一些回來?」
江河正蹲在院子裡給小孬娃兒剝糖紙,聽到王冶山的問話,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把剝好的糖塊塞進孩子嘴裡,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糖屑。
他抬頭看了王冶山一眼,又看了一眼屋裡那兩個已經坐起來的孩子,然後才輕聲開口說道:
「冶山叔,這藥是我在城內的濟世堂買的,人家掌柜說了,這是南邊客商帶來的方子,藥材金貴,不是隨時都有。」
「現在我手裡剩下的也不多了,但幫村里撐過這幾天應該勉強夠用。」
王冶山聽到「不是隨時都有」這幾個字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
他沒有追問具體的數量,因為江河既然說了「夠用」,那就說明他心裡有數。
他沖江河輕點了點頭,然後一屁股在屋門口的石墩上坐下來,長長地吁了口氣,喃聲道:
「夠用就行,夠用就行。我就怕後面還有人會染上這疫病,到時候若是沒藥了,那才是真的要命。」
那畢竟是能人傳人的要命疫病,一個不好,他們全村人都可能會折在裡面。
天知道從昨晚到現在,看著村里一個又一個孩子高熱不退、吐瀉不止,他跟老族長還有村裡的幾位族老,有多擔心,肩上承受的壓力有多大。
現在好了,江河從城裡帶回了這樣的神藥,孩子們有救了,村民們有救了,他與老族長等人一直提著心也終於可以放下來了。
江河輕點了點頭,沒有再接話。
王冶山長喘了幾口氣,待心緒完全平復下來之後,再次開口向江河說道:
「大郎,這事兒真是多虧你了,你這算是又救了咱們全村老少的身家性命一次,老夫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該怎麼感謝你才好了。」
「不行,這事兒我得先去跟老族長說一聲,免得他還在那邊乾等著,著急上火。」
說著,王冶山便又站起身來,徑直朝院外走去,走了沒兩步,似想到了什麼,他又回過頭來向江河說道:
「大郎,有件事情剛忘了跟你說了,就在剛剛,在得知村裡有孩子染了疫病的消息之後,已經陸續有十戶人家選擇了離開,帶著他們自己的家人,自顧自地逃命去了。」
「其中,王大虎、王二虎幾家剩下的那些家眷也都走了,吳三妹帶的頭,帶著她家的幾個兒媳及孫子孫女,走在最前面。」
他說完這些話,稍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按照你之前的交待,沒有人阻攔他們離開。老族長苦口婆心地勸了兩句之後,見他們仍執意要走,便也不再多言。」
「現在隊伍里一下少了十戶人家,六十幾口人,老族長說剩下的這兩百多口人仍尊你為領頭人,你說東就東,說西就西,誰若是不聽話,任由你處置懲戒!」
江河聞言,眼中露出一抹瞭然之色:「走了就走了,既然他們覺得離開隊伍更安全,那就讓他們走好了。」
「不過,我醜話已經說在了前頭,他們現在上趕著想要離開,以後若是再想回來,卻是沒有可能了。」
「我希望老族長和里正公,以後莫要心軟,更免開尊口替那些想要回來的人求情。」
王冶山神色複雜地微點了點頭。
「理當如此,路是他們自己選的,後果自然也要由他們自己去承擔。」
「唉,老夫只是有些感慨,若是他們早半個時辰知道你能治這病,怕是攆都攆不走。」
「只能說,這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