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菊容突然打算在貴州的一個縣城客居一段時間,因為這個縣城是陽風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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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菊容突然出現這個念頭純屬偶然,因為她在這個縣城吃了一碗非常好吃的羊肉粉。
因為她對陽風的感情無法釋懷,因此就想到陽風家鄉的縣城裡住
幾天,說不定可以碰到陽風也回到家鄉來,這機會完全就是一種幻想。
那天早晨伍菊容睡了一個懶覺起來,然後走出賓館漫無目的的散步。她住的地方是這個縣城的新城區,所有的街道和房屋看起來都是新的,雖然門面一家挨一家,有不少門面都是賣早餐的,什麼羊肉粉、牛肉粉,包子饅頭、餃子、麻花,要啥有啥,但奇怪的是,街上行人稀少,每家店都有些冷冷清清。
還有很多門面是關著門的,門上貼著門面轉讓。有些還在營業的也貼著門面轉讓或者旺鋪轉讓。
看著那些冷冷清清的店鋪,伍菊容覺得吃什麼都沒有胃口,於是她就一直往前走,看走到什麼時候實在是餓了,真的想吃了再吃點什麼吧。
越走人越稀少,都差不多到了郊區了,可是她卻看見一家賣羊肉粉的店面十分熱鬧,很多人在那裡排隊吃羊肉粉。
這就有點怪了,為什麼鬧市區的那麼多粉店冷冷清清沒人吃,這裡差不多都到郊區了,並且附近沒有小區,人們怎麼還專門跑到這裡來吃早餐?
伍菊容看了看店面的招牌,招牌做得很隨意,也不是什麼高端材料,就是白底紅字,白底是生態木,紅字是PVC雕刻。名稱就叫做「初心羊肉粉」。
伍菊花=容走進去排了大約十分鐘的隊才輪到她,羊肉粉十塊錢一碗,價格跟別的地方沒什麼區別,但伍菊容發現,羊肉都比別的店放得多,而且要多很多。
這麼說吧,如果別的店放的羊肉只有薄薄的三片的話,那麼這個店的粉上面至少放了十片羊肉。
還沒有吃,首先就有了好感。
有了好感,心情就好,然後一吃,味道就發揮了作用,那味道是真的好呀,不是一般的好,是非常好!是伍菊容走了幾十座城市吃到的最好吃的一碗羊肉粉!難怪那麼多人來吃呀!
伍菊容動心了,她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別的早餐店都冷冷清清而這裡卻門庭若市,她突然就明白了在如今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要如何才能將生意做下去。
伍菊容突然有了一種想跟店老闆聊一聊的衝動,可是店老闆和他的兩個員工都一直在忙,伍菊容找不到機會跟他聊。
走吧,反正不著急離開,等明天早晨再來吃的時候跟店老闆聊也不遲。或者下午再來吃可能就有機會聊了。
但伍菊容下午三點鐘再來的時候卻已經關門了,呵呵,還有賣羊肉粉這麼早就打烊的?明天早晨問問是怎麼回事。
第二天早晨,伍菊容起得早,她知道賣早餐的開門都很早,她六點鐘就來了,此時剛開始營業,起這麼早吃早餐的人也不太多,只有五六個人。
伍菊容一邊等著老闆親自給自己下粉,一邊跟老闆交談,她知道後面的客人會越來越多。
「老闆,您做生意很厚道嘛,你放這麼多羊肉,一碗能賺多少錢?」
伍菊容這樣問的時候,自己心裏面也在猜測一碗羊肉粉的利潤,她要看看老闆說的和自己的猜測是否一致。
「哈哈,賺不了多少錢,一碗粉只能賺兩塊錢。」
老闆是個中年男人,看到如此有風情的女子跟自己聊天,他很樂意回答,並且說得=的是實話,跟伍菊容的猜測一致。
「嗯,老闆,我看也差不多,您應該說的是實話,你這一碗羊肉粉大概放了一兩羊肉,一兩羊肉算五塊,然後米粉算兩塊,別的佐料呀、水電呀什麼的算一塊,您這一碗羊肉粉大概真的只能賺兩塊錢。」
伍菊容一臉認真地對老闆說。
「哈哈,美女你看得很準嘛,確實是這樣,看來你也是做生意的,你很適合做生意嘛。」
老闆樂哈哈的誇獎道,眼睛不停地去看伍菊容,因為伍菊容實在是很耐看的。
「那你一天能賣多少碗?」
伍菊容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八百碗,就是這一大鍋湯,賣完就關門下班。」
老闆爽快地說,一點都不遮遮掩掩。伍菊容馬上在心裡給老闆算了一筆帳,一天八百萬,毛利潤是一千六百元,兩名員工的工資總共算三百元,再加點別的開銷算一百元,老闆還能剩下一千二百元的純利潤,一個月能賺三萬六千元,在這個小縣城裡已經非常不錯了。
這點錢對於伍菊容來說不算什麼,他在貴鄂集團當高管的時候,年薪是五十萬元,還不用起早貪黑,可比這輕鬆多了。
伍菊容不在乎這點錢,但這是她留下來的理由。而且,到了她這個層次,賺小錢已經沒有什麼興趣了。
三天後,伍菊容跟老闆算是徹底混熟了,她提出跟老闆學做羊肉粉,大概是老闆覺得伍菊容漂亮,他沒有推辭,欣然答應。
伍菊容提出學藝的請求時,那雙含著淺笑、眼波微轉的風情眸子,讓老闆王守義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頭。他心裡那點算盤,伍菊容活了四十多年,哪裡會看不明白。她只是佯裝不知,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仰慕的誠懇笑容。
「王哥,我就是好奇,您這手藝怎麼能把味道做得這麼絕?您放心,我不白學,該付學費我肯定付。」伍菊容聲音軟糯,帶著點川音,聽得王守義心裡癢酥酥的。
「哎,伍妹子說這話就見外了!」王守義大手一揮,挺了挺有些發福的肚腩,盡力顯出豪爽模樣,「談什麼錢不錢的!你這大地方來的文化人,肯學我這粗手藝,是看得起我!這樣,明天早上你來,我從熬湯開始教你!」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王守義盤算著,這漂亮女人一看就是閒得慌的富太太,來尋點新鮮刺激,又能堅持幾天?多半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自己正好有機會親近。他甚至已經想像出,在她「學不會」或者「怕辛苦」的時候,自己如何「手把手」耐心教導的場景了。
然而,伍菊容的認真勁兒,超出了王守義的預料。第二天凌晨四點半,天還墨黑,伍菊容就準時出現在了店門口,一身簡單的棉質運動服,長發利落地紮成馬尾,脂粉未施,卻別有一種清爽幹練。她帶著筆記本和筆,真像個小學生。
熬製羊肉粉的底湯是靈魂。王守義原本打算含糊帶過,只說用了羊骨、老母雞和幾十味香料。可伍菊容問得極細:「王哥,這羊骨是哪個部位?敲碎了嗎?比例是多少?老母雞是幾年的?香料是哪些?各自放多少克?冷水下鍋還是開水?大火燒開轉小火熬多久?中途加水嗎?加開水還是冷水?」
一連串問題,問得王守義頭皮發麻。他做羊肉粉十幾年,全靠手感經驗,哪曾如此精確量化過?看著伍菊容那雙清澈又執著的眼睛,他也不好胡亂搪塞,只得一邊操作,一邊努力回想估算著回答。伍菊容就借著店裡昏暗的燈光,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偶爾還讓他暫停,用自帶的小電子秤去稱一下他隨手抓的香料,記錄大概重量。她那副專業又較真的架勢,無形中把王守義心裡那點旖旎念頭壓下去不少——這女人,好像是來真的。
她手腳麻利,眼裡有活。王守義忙不過來時,她主動幫忙收拾桌子、洗碗。但她始終保持著一種客氣而禮貌的距離,每當王守義試圖借著「指導」靠近些,手指快要碰到她的手背時,她總能恰如其分地側身,或者舉起手裡的本子,指著上面的記錄問:「王哥,這裡我記的對嗎?您剛才說花椒粉要最後放,是為了保持麻香,防止發苦,對吧?」話題瞬間被拉回正軌。
王守義有些懊惱,又有些無處著力。這女人太聰明,也太有分寸。她從不單獨在非營業時間留在店裡,學完該學的,幫忙收拾利落,便客氣告辭,說有事先走。她言語間總是充滿感激,一口一個「王哥」叫得親切,但那種親切里,是清晰的界限。她偶爾會帶些不貴重但很貼心的小東西,比如一包上好的新茶,或幾樣精緻的點心,說是給王哥和兩位幫工大姐嘗嘗,感謝他們的耐心。這舉動既讓人舒心,又讓人不好意思再動歪腦筋。
最讓王守義驚訝的是伍菊容的學習能力和悟性。她不僅記下了步驟,還會思考原理。「王哥,我看您這湯熬得好,除了材料足,是不是跟這口大陶罐也有關係?它受熱均勻,散熱慢,能更好地讓食材味道融合吧?」「這羊肉燉得酥而不爛,除了火候,提前用姜和少許白酒醃製,是不是也起了關鍵去腥增嫩的作用?」
她的問題常常能問到點子上,甚至有些是王守義自己憑經驗做,卻從未深想過的。跟她討論這些,王守義竟然也慢慢覺得有點意思,起初那點齷齪心思,在日復一日枯燥的勞作和伍菊容認真專注的態度面前,竟不知不覺淡去了不少。他有時甚至會恍惚覺得,自己真是在帶一個有天分的徒弟。
半個月後的一個早晨,伍菊容在王守義的監督下,獨立操作,從熬湯到煮粉,完整做出了一碗羊肉粉。王守義仔細嘗了,半晌沒說話,最後嘆了口氣,豎起大拇指:「伍妹子,你這碗粉,有九成五的功力了!剩下的那半分,就是日復一日的手感火候,急不來,但對你來說,也就是時間問題。」
伍菊容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輕鬆愉快的笑容。她解下圍裙,洗淨手,從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雙手遞給王守義。
「王哥,這是學費,您一定要收下。這半個月,真是辛苦您了,也多謝您傾囊相授,沒把我當外人。」
王守義看著那厚厚的紅包,又看看眼前這個眼神清亮、笑容坦蕩的女人,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窘迫和慚愧。他推拒了幾下,但伍菊容態度堅決。
「該收的,王哥。您的手藝,值這個價。以後我要是自己做,絕不在這縣城跟您搶生意,您放心。」伍菊容半開玩笑地說。
王守義最終收下了紅包,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這女人從一開始就看得清清楚楚,她用自己的方式,既學到了想要的手藝,也周全了彼此的臉面。她從未點破他的心思,卻用行動劃下了最清晰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