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傍晚,街上正熱鬧。
柳如煙走在城中一條街上,左邊挽著母親王氏,右邊跟著妹妹柳如雪。
走了一路,說了一路,全是些雞毛蒜皮的家長里短。
柳如煙聽著,心裡卻覺得踏實。
她這趟回來,原本以為自己會不適應。
畢竟在玄黃大陸待久了,再回到這座小城,總該有點不習慣才對。
可她發現沒有。
陽光從屋檐斜斜地打下來,街邊那些建築還在,一切都跟她走之前差不多。
「煙兒?煙兒?」王氏的聲音把她拽回來。
「啊?娘,怎麼了?」
「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那家點心鋪子,怎麼找不著了?」
柳如煙掃了一圈周圍的鋪面。
那家鋪子確實不在了,換了一家賣丹藥的。
她正想說點什麼時,腦海里卻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如煙。」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是師尊的聲音。
「血魂宗,你去處理一下。順便查查他們背後還有什麼人。注意安全。」
柳如煙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血魂宗的事她聽說了,父親也提過幾句,說這勢力近幾年在南域擴張得厲害,連三大聖地都不太敢正面硬碰。
師尊抬手就能解決的事情,既讓她去,恐怕是對她的一次考驗。
「姐?姐你怎麼了?」柳如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沒事。」柳如煙看向母親,臉上掛著笑,
「娘,我有點事要辦,得出去一趟,可能得晚點回來。」
王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過來。
女兒長大了,修為也到了一個她無法想像的境界,有些事不是她能操心的。
「去吧,正事要緊。」
「娘,我會儘快回來的,一定趕上晚飯。」
「好,要注意安全!」
柳如煙轉了個身,一步邁出,背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她出了城,從袖口摸出傳訊玉簡輸入消息:
「靈兒,昭君,來我這裡一趟!」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就趕來了。
「柳師姐,怎麼了?」趙靈兒手裡還攥著半顆沒吃完的靈果。
「師尊給我傳音了,讓我去把血魂宗處理掉,順帶查查他們背後有什麼人。」
「血魂宗的事我也聽家裡說了。」趙靈兒把那半顆靈果往嘴裡一塞,
「聽說有渡劫境的坐鎮,不過以你的實力打他們還不是跟玩兒一樣?」
「別大意。」王昭君說,「宮主既然讓我們查背後的人,說明這事沒面上這麼簡單。」
「昭君說的對!」柳如煙點點頭,「我們走吧!」
三人順著南域邊境一路往西北方向疾行。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三道人影無聲無息地落在血魂宗山門外的一座山峰上。
前方是一片連綿的山脈,山腳下有一片亮光,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群的輪廓。
「規模不小嘛。王昭君掃過山門外那些來回巡邏的弟子,
「守夜弟子十七人,十五個築基,兩個金丹。」
柳如煙眉頭蹙了一下:「裡面有一道渡劫九重的氣息,但有些奇怪。」
「奇怪?」趙靈兒歪了歪頭,「怎麼個奇怪法?」
「境界……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拔上來的,很虛浮,像是剛突破不久。」
「那我們要進去嗎?」王昭君問。
「當然要去!」
三人收斂氣息,從側面繞了進去。
血魂宗的山門比想像中要森嚴一些,沿途有不少禁制和暗樁。
但這些,對於如今的柳如煙來說簡直形同虛設。
進了山門之後,裡面的布局倒是中規中矩,正殿、偏殿、弟子居所、演武場,一應俱全。
巡邏的弟子不少,但修為最高的也就金丹期左右,看著不像是一個大宗該有的排場。
趙靈兒壓低聲音:「柳師姐,這外面的人也太弱了吧?」
「核心弟子在裡面。」柳如煙道,「繼續走。」
越往裡走,空氣里那股血腥味就越濃。
王昭君皺了皺眉:「這味道……」
「是死氣。」
繞過一道山壁,前方出現了一個天坑。
坑底橫七豎八堆著不少屍體,有的已經腐朽得只剩白骨,有的還沒完全腐爛。
趙靈兒倒吸一口涼氣:「這……這些都是其他宗門的弟子?」
「嗯。」柳如煙蹲在坑邊,仔細看了看那些屍骨,面色漸漸凝重起來。
「怎麼了柳師姐?」王昭君問。
「你們看!」柳如煙指了指其中一具乾癟下去的屍體,「眼熟嗎?」
趙靈兒湊過來看了一會兒,眼神變的古怪起來:「這……這像是……像是……」
「……跟我用的輪迴『奪』很像,對吧?」柳如煙接過話。
趙靈兒和王昭君對視一眼沒敢吭聲。
「走吧!」柳如煙眼神,「我們去會會裡面那個傢伙!」
血魂宗的主殿比外面看著要氣派不少。
青石鋪地,九根盤龍柱撐著穹頂,正中央擺著一張玉椅。
椅子上坐著個女人。
看著二十來歲,一身玄色長袍,長發用一根玉簪斜斜挽著,面容清冷,五官精緻,瞧著倒是頗有幾分出塵之姿。
可那雙眼睛卻有些瘮人,像是隔著一層灰濛濛的東西看人,目光沒什麼溫度。
柳如煙三人進來的時候,她沒動。
就那麼坐著,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擱在膝蓋上,像是一直在等她們。
「柳師姐…」趙靈兒往柳如煙身邊靠了靠:「這人看著好像不太對勁。」
柳如煙目光在那人身上掃了一眼:「外面那些人,都是你殺的?」
玉座上的女人笑了笑。
「修煉之路,總要有一些必要的犧牲。」
「犧牲?」王昭君一聽這話就炸了,
「殺了那麼多人,你管那叫犧牲?」
女人往後靠了靠,目光在王昭君身上停了兩秒,又落回柳如煙臉上。
「輪迴道體?」
「你倒是有點眼力。」
「你和我都修煉了一樣的功法,我自然看的出來!」
柳如煙呼吸一窒。
她盯著玉椅上那個女人,目光一寸一寸地把她從頭掃到尾,像要把這人看穿。
「……你說什麼?」
女人笑了一下,笑得挺隨意的,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是這個表情。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縷灰白色的氣流從她指尖滲出,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又慢慢縮回她手心裡。
那氣息的顏色、質感、流動的方式,柳如煙可太熟悉了。
「你……」柳如煙往前邁了半步,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女人眼神裡帶著一抹玩味,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輪迴道體,多少萬年才出一個,怎麼你也有?」
柳如煙的腦子嗡嗡的。
師尊當年把輪迴道經傳給她的時候說過,這門功法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因為要練這門功法,前提是必須擁有輪迴道體。
可眼前這個人,她竟然……
那種灰白色的氣流,那種晦澀又帶著生機的波動,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樣。
「你……你是從哪偷學的這本功法?」
「偷學?」女人挑了挑眉,
「要是按照輩分來算,你還得喊我一聲師姐,你這樣說話就有點傷人了。」
「什麼師姐?」趙靈兒猛地抬起頭,「你少在這兒套近乎!」
那人沒理趙靈兒,目光一直落在柳如煙身上。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陸瑤,不知道你有沒有聽你師尊提過這個名字。」
柳如煙蹙了蹙眉。
她確實沒聽過這個名字。
但從這人說出這兩個字的語氣來看,她顯然認識自己的師尊。
「柳師姐……」王昭君壓低聲音,「這人到底是誰啊?她難道認識宮主?」
「我也不清楚。」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陸瑤,一字一句地問:「告訴我,你的功法是誰教的?」
「你覺得除了他還有誰?」陸瑤反問。
「不可能。」柳如煙搖頭,「師尊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不可能!」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有幾百隻蚊子在嗡嗡打轉。
她盯著陸瑤那張臉看了半天,確認自己沒見過這個人,可那功法又做不了假!
「你說你是我師姐?那你說說,師尊叫什麼?」
「顧寒。」
「她長什麼樣?」
陸瑤聽到這個問題,嘴角那點笑意淡了淡。
她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想一個很遙遠的事情。
「……以前的他我還記得,但現在的她我還沒見過。」
這句話一出,殿裡安靜了一瞬。
三人面面相覷,誰都沒聽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是以前的他,什麼是現在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