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海。
名字倒是挺貼切的。
顧寒懸在東海上空,海風撲面而來,吹得她衣袖輕輕飄動著。
腳下這片海域看起來普普通通,藍色,有點浪,偶爾有魚群從水面下掠過。
怎麼看都是普普通通的一片海,完全看不出有什麼上古遺蹟的樣子。
可當她神識探出去的時候,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怎麼探都探不進去。
「系統,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怎麼這麼奇怪?」
【宿主,這裡是仙路開啟前的預熱區域,你探查不到是正常的。】
她來玄黃大陸這麼久了,還真不知道仙路竟然藏在這麼個地方。
「那洛璃她們在裡面,會有什麼危險嗎?」
【要只是被困住,不會有危險。但如果她們誤觸了某些禁制那就不好說了。】
顧寒沒再問,直接一頭扎進了海里。
海水冰涼刺骨,比她想像的要冷得多。
她一路往下潛,越往下越黑,四周安靜得可怕。
潛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她隱約看見前方有道光。
她加快速度朝那光游去,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罩。
光罩裡面隱約能看到人影,是那些失蹤的弟子。
他們或坐或站,有人閉著眼睛,有人面帶驚慌,像是困在某個幻境裡出不來。
顧洛璃站在人群最前面,重瞳里泛著金光,正試圖感應著什麼。
上官晴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位置,臉上掛著擔憂,但又不敢出聲打擾。
顧寒沒有立刻闖進去,而是繞著那光罩遊了一圈。
灰光每隔一段時間會輕輕顫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在呼吸。
「系統,這東西是什麼?法寶嗎?」
【宿主,這是一件殘缺的仙器!】
「仙器?玄黃大陸還有仙器呢?」
顧寒抬手按在光罩上,掌心滲出一縷灰霧。
她本來只是想試試,沒想到那層光罩碰到混沌之氣的時候,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猛地往裡縮了一圈。
光罩慢慢往四周退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顧寒順著通道往裡走。
那些被困住的人也慢慢恢復了神志。
有人茫然地四下張望,有人揉著眼睛,有人發現自己能動了,卻還是不敢亂動。
「老祖!」一個弟子看到她,眼眶一下就紅了。
顧寒點點頭,繼續往裡走。
越往裡走,那些光芒越淡,最後露出一片空曠的區域。
顧洛璃站在最深處,重瞳已經收了回去,整個人靠著石壁,像是脫了力。
上官晴手搭在她肩膀上,急得不行。
「洛璃,你怎麼樣?」
「沒事……就是有點累。」顧洛璃的聲音有些虛弱,看上去像是隨時會暈倒。
顧寒走到她們面前,指尖搭上顧洛璃的手腕上。
仙力探進去,發現她體內的元力幾乎消耗完了,經脈也有輕微的損傷。
「你用了多少次重瞳?」
「……七次。」顧洛璃睜開眼,看到是顧寒,眼神有些複雜,
「師尊……對不起,我不該帶他們來這種地方的。」
「現在說這個沒用。」顧寒拿出一枚丹藥塞進她嘴裡,「先恢復再說。」
顧洛璃把丹藥咽下去,那股溫熱的力量順著經脈流淌,原本蒼白的臉色好了不少。
上官晴在旁邊小聲問:「師尊,我們這是在哪?」
「在一件仙器裡面。」顧寒沒有隱瞞。
「仙器?」上官晴瞪大了眼睛,「這裡可是玄黃大陸啊!怎麼會……」
周圍的弟子們聽到這話,也三三兩兩的聚了過來。
有人低著頭,有人四周打量,有人拿眼睛偷瞄顧寒。
其中一個膽大的弟子小聲問了句:「老祖……我們還能出去嗎?」
「別慌!」顧寒目光掃過那些弟子,「我能進來,自然就能帶你們出去!」
她起身,繞著這片區域走了一圈,目光在周圍掃了掃。
「系統,這件仙器的器靈還在嗎?」
【還在,但很虛弱。】
顧寒停下腳步,在地上輕輕跺了一下腳。
「喂,醒了就吱一聲,別裝死了。」
周圍安靜了一會兒。
那些灰濛濛的光緩緩聚攏過來,在顧寒面前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光團。
「……你是從仙域來的?」聲音很清脆,是個很好聽的女聲。
「算是吧。」顧寒蹲下身,「你困了我的人,所以我來看看怎麼回事。」
光團沉默了一會,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虛弱了,想等仙路開的時候吸收一點能量……」
「吸收能量就吸收能量唄,你把他們困在這裡幹嘛?」
「他們先動的手,所以我才……」
「是嗎?」顧寒眉頭一挑,「你確定不是在他們身上感應到了仙力,才留的手?」
光團晃了晃,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
「我想……恢復,哪怕只是一點點。」
「看在你沒動手的份上,幫幫你吧!」
顧寒伸出一根手指,一縷灰濛濛的混沌之氣從她指尖滲出去。
那光團先是猛地後退,然後又慢慢靠過來。
「……這是什麼?」
「混沌之氣,對你有用嗎?」
「有用……」光團晃得更厲害了,「能多給我一點嗎?」
顧寒又放出一縷,比剛才那縷粗一些。
光團像是一株快要乾死的植物終於喝到了水,漸漸凝聚出一道輪廓。
雖然看不清五官,但至少能看出來是個人形。
「你叫什麼名字?」顧寒問。
「……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睡太久了,很多事情都忘了。我只記得自己曾經是一件三品仙器。主人隕落後,我就墜落到了這片大陸。」
「三品仙器?」顧寒眼睛亮了一下。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我頂多只能算是一件九品。」
顧寒眼珠子一轉:「那你要不要考慮跟我走?」
「跟你走?」
「我過段時間要回仙域,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想辦法幫你修復,考慮一下?」
光團沉默了很久。
一旁的上官晴走過來拉了拉顧寒的袖子:「師尊……它是不是不願意啊?」
「不是不願意,」顧寒說,「是它太虛弱了,連思考都要花很長時間。」
過了一會兒,光團才開口:「……我願意跟你走,但你要幫我恢復。」
「行,成交。」
話音落下,周圍的空間開始震顫。
那些灰濛濛的光開始收攏,一點一點地往裡縮。
顧洛璃撐著石壁站起來:「師尊……這裡要塌了嗎?」
「不是塌。」顧寒扶住她的胳膊,「是它在縮小。」
灰光越收越緊,最後全部縮回了顧寒手心。
她低頭,掌心裡多了一尊巴掌大小的鼎。
通體是淡金色的,表面很粗糙,有幾道裂紋,看著跟路邊撿的沒什麼兩樣。
但仔細看的話,能看見鼎身上隱約有一些紋路在流轉。
「這么小?」上官晴湊過來,「這東西就是那件仙器?」
「嗯,不過現在品階掉得厲害。」顧寒把鼎翻過來看了看,底部有一道很深的裂紋,幾乎貫穿了整個鼎身。
她試著用混沌之氣觸碰那道裂紋。
鼎身輕輕顫了一下,一道微弱的聲音從意識深處響起:「……別浪費力氣,我傷得太重了。」
「我知道,」顧寒把鼎收進儲物戒,「慢慢來,不著急。」
「師尊,」顧洛璃走過來,「這個鼎……它是什麼來歷?」
「它自己也記不清了。」顧寒說,
「只知道自己曾經是三品仙器,主人隕落了,就掉到了玄黃大陸。」
「三品仙器……」顧洛璃低聲重複了一遍。
她對仙器的品階沒什麼概念,但光聽「三品」這兩個字,就知道這東西不凡。
「行了,我們先回去吧,人都齊了嗎?」
上官晴跑清點了一下人數:「齊了!一個不少!」
「走吧。」
顧寒帶著一行人從海底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顧寒祭出一艘飛舟,讓那些弟子坐了上去。
她站在船頭,指尖摩挲著那尊鼎的邊沿,腦子裡在轉著事情。
「系統……」她在心裡問了一句,「這座鼎之前就在這裡嗎?」
【沒錯宿主,很早之前就在了。】
「那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系統沒接話。
那種沉默顧寒已經習慣了,每次想問點什麼,它就會裝死。
飛舟上的弟子們開始交頭接耳。
「……那就是咱們老祖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本人呢。」
「聽說老祖是從仙域回來的,是不是真的?」
「那當然,老祖當年可是在北域飛升的,當時我就在那裡!」
「那你快給我們講講!」
「當年在北域………」
顧寒聽著身後那些議論,苦笑一聲。
什麼飛升啊,她只是一個被天道丟出去,又回來的人罷了!
上官晴湊到顧洛璃身邊,壓低聲音說:
「洛離,你看師尊在笑,我就說吧,師尊肯定不會怪我們的。」
「……你少說兩句吧。」顧洛離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