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家庭本就十分貧困,還要每天拿出食物供養這樣一個累贅,早就已經不堪重負。」
「如今她能夠為偉大的真神作出貢獻,讓自己的生命擁有更高的價值,這是她的榮幸。對她的家人來說,同樣也是一種解脫。」
安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榮幸嗎?」
「當然。」
祭司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趕緊繼續說道:「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有些人的價值體現在勞動,有些人的價值體現在生育,還有些人的價值……」
安妮懶得繼續聽了。
她握著銀線的手指輕輕向下一壓。
站在身後的木偶先生瞬間消失在原地。
祭司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張繪製著微笑的木質面孔便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木偶先生抬起拳頭,對著他的腦袋轟然砸下。
祭司瞳孔驟縮,迅速閃身一滾,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這一擊。
轟!
木質拳頭砸進地面,泥水與碎石頓時沖天而起。附近幾塊墓碑被震得當場斷裂,濕軟的泥土地面也隨之塌陷,留下一個足有數米寬的巨大坑洞。
祭司狼狽地從泥水中爬起來,看著那個坑洞,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這一拳要是砸在身上,就算他是二階超凡者,恐怕也得當場斷掉大半骨頭。
「你別逼我!」
祭司咬著牙大聲吼道:「真把我逼到絕路上,我就只能動手了!」
他好歹也是一位二階超凡者。
只不過褻瀆之路上的每一次戰鬥,都會給超凡者自身造成嚴重損傷。
力量使用得越頻繁,身體受到的侵蝕就越嚴重。尤其是那些威力強大的能力,每次施展都相當於在主動摧毀自己的血肉。
若非到了生死關頭,祭司實在不願意動用。
安妮對他的威脅毫無反應。
她的手指再次勾動,木偶先生拔出陷入泥地的手臂,踩著飛濺的泥水沖向祭司,抬腿便是一記橫掃。
祭司倉促後退,木質長腿擦著他的胸口掠過,帶起的勁風依舊讓他呼吸一滯。
木偶先生隨即扭轉腰身,第二隻拳頭緊跟著砸向他的面門。
「這是你逼我的!」
祭司終於急了。
他的皮膚下方迅速浮現出一條條暗紅色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向脖頸匯聚,很快便在頸部圍成了一條完整的血線。
安妮看到這一幕,眉毛輕輕挑起。
「又是這招麼……」
剛才那名罪徒教徒使用飛頭之術時,脖頸上同樣出現了這種血線。更早以前,警察局在南城區遇到的那個飛頭男人也是如此。
安妮手指輕動,數根銀線迅速散開,占據了飛頭可能發動襲擊的幾個方向。
只要祭司的頭顱敢飛起來,她就能在一瞬間將其切成碎片。
噗嗤!
祭司脖頸處的血線驟然裂開,頭顱與身體徹底分離。
安妮正要收緊銀線,卻發現那顆頭顱並未飛向半空。
失去頭顱的身軀依舊穩穩站在泥水中。
它抬起左手,一把抓住即將落地的頭顱,將其提在腰側。祭司的眼睛還在轉動,嘴角則咧開一道充滿惡意的笑容。
緊接著,那具無頭身體將右手伸向頸部斷口,五根手指插進血肉深處,抓住了隱藏在身體內部的脊柱。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響徹墓園。
那隻手猛然向上一提,一截沾滿鮮血的脊骨被硬生生拔了出來。隨著手臂繼續抬高,整條脊柱一節接著一節脫離身體,白森森的骨節上還掛著大量神經與碎肉。
脊柱末端完全抽離身體的一刻,那具無頭身軀劇烈搖晃了一下,很快又重新站穩。
它左手提著自己的頭顱,右手握著那條被強行拔出的脊柱。鮮血沿著一節節骨骼向下流淌,鋒利的尾端在泥水中拖出一道細長痕跡。
祭司的頭顱轉動眼珠,看向安妮。
「我已經警告過你了。」
話音落下,無頭身軀猛然甩動手臂。
那條脊柱瞬間繃得筆直,骨節之間長出一排細密尖刺,化作一柄散發著濃鬱血腥氣息的蒼白骨劍。
祭司握住骨劍的剎那,一股陰冷的氣息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落在他身上的雨水被迅速染成暗紅色,沿著無頭身軀向下流淌。左手提著的頭顱緩緩轉動,充滿血絲的眼睛鎖定安妮,嘴角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
下一刻,祭司腳下的泥地轟然炸開。
他的身軀化作一道模糊殘影,頃刻間跨過十幾米距離。由脊柱形成的骨劍拖在身後,鋒利的劍尖掠過地面,將沿途幾塊石質墓碑整齊切開。
「把女孩帶走!」
安妮立即下達命令。
騎士們迅速拖走靈柩中的女孩,同時將那些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罪徒教徒帶向墓園外圍。
木偶先生則邁開細長的雙腿,擋在了祭司前方。
面對迎面斬來的骨劍,它抬起左臂格擋。深褐色木料表面隨之泛起淡淡光澤,幾塊關節結構彼此咬合,整條手臂頓時變得如同盾牌般堅固。
骨劍劈落。
咔嚓!
那條足以正面擋住巨熊攻擊的木質手臂,竟被一劍斬斷。
斷臂旋轉著飛向半空,劍鋒余勢不減,從木偶先生胸前擦過,最後落在後方一塊兩米多高的墓碑上。
堅硬的墓碑悄無聲息地分成兩半。
安妮看到這一幕,眼睛微微睜大。
「這麼鋒利?」
她只來得及驚訝一瞬,祭司已經提著骨劍衝到了面前。
蒼白劍鋒橫掃而來,空氣中傳出一陣刺耳尖嘯。安妮腳尖輕點地面,嬌小的身軀向後躍起,骨劍擦著她的鞋底掠過,將身後那棵粗壯老樹攔腰斬斷。
樹冠帶著大量積水轟然倒下,砸碎了附近十幾塊墓碑。
祭司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手腕翻轉,骨劍由橫斬轉為上挑。每一節脊骨表面都閃爍著幽暗血光,劍鋒尚未觸及身體,散發出來的鋒銳氣息便讓安妮的防雨斗篷裂開了一條細縫。
安妮側身避開,圓頭小皮鞋踩過一塊傾斜墓碑,借力躍向旁邊的樹木。
骨劍緊隨其後落下。
墓碑當場炸成漫天碎石,地面也被劍鋒撕開一道數米長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