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冰谷。
他的神識如同無數條細絲，覆蓋著整片冰谷。
哪怕是最微小的空間波動，也逃不過他的感知。
突然，谷底那道藍色裂縫中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血無衣猛地睜開眼。
一道明黃色的光芒從裂縫中破空而出，速度快得驚人，帶著一股遠超元嬰層次的恐怖威壓，在冰谷上空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然後墜落在雪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
血無衣瞳孔驟然一縮。
「這聲勢……靈界寶物？」
他站起身來，血袍翻湧，正要朝那黃光墜落的方向飛去，卻見那黃光落地後又猛地彈起，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遠處疾射而去。
血無衣沒有再猶豫，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直追而去。
「鬼厲婆！」他的聲音在冰谷中迴蕩，
「看好這裡！若有異動，立刻傳訊！」
鬼厲婆佝僂的身影出現在谷底，恭聲應下。
冰谷外的風雪中，一個身影正潛伏在一塊巨大的冰岩之後。
陸九淵。
他帶著元小鳳的肉身，已經在冰谷周圍等了很久。
自從那日在風雪中與其他人失散後，他便尋機潛伏在這附近，等待機會。
魔道突然襲擊正道營地時，他帶著元小鳳的肉身第一個衝出了包圍。
這些天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躲避著魔道的搜索，同時觀察著冰谷的動靜。
他看到了那道從裂縫中衝出的黃色遁光。
那是超越元嬰層次的速度和威壓。
接著，他看到了血無衣追了出去。
陸九淵心中一動。
機會來了。
血無衣不在，魔道營地中就沒有誰能威脅到他了。
他正要從藏身處出來，朝魔道營地摸去，卻忽然感應到什麼，猛地轉身，劍光在指尖吞吐不定。
「誰？」
「陸施主，是貧僧。」
明遠禪師的身影從風雪中緩緩走出，袈裟破爛，臉色蒼白。
陸九淵鬆了一口氣：「明遠大師。」
明遠看到陸九淵懷中的玉棺：「陸施主，這邊不宜久留。冰谷通道已經關閉，我們已經重新開了新的通道，請隨我來。」
陸九淵一怔：「新的通道？」
「是林松林施主與齊修竹齊施主聯手開啟的。」
明遠一邊帶路，一邊低聲道，「冰谷的通道被魔道控制後。林施主冒險進入搶到了破界珠，關閉了通道。
另覓方位開了一處新通道，雖只能維持兩年，但勝在隱蔽。」
陸九淵面色平靜，心中卻翻湧不已。
林松。
又是林松。
「最近的情形如何？」他問。
明遠嘆了口氣：「玲瓏、黎淮的肉身被魔道奪去，萬象門仇施主也罹難了。他的肉身已變得死氣沉沉，怕是元嬰在碎片中已遭不測。」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飛往那片被風雪覆蓋的冰崖。
到了冰崖下，明遠帶著陸九淵走入隱匿陣法之中。
通道口泛著幽藍的光芒，破界珠在陣心緩緩旋轉。
花映月正盤膝坐在花弄影的肉身旁邊，見有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見到陸九淵時，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陸道友。」
陸九淵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做聲。
花映月也沒有多話。
自從與大劍門的仇結下之後，她便對這個陸九淵始終懷著警惕。
陸九淵將元小鳳的肉身小心地放在通道旁，又取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養魂玉，墊在玉棺之下。
他的動作很輕，很仔細。
這些年，若不是元小鳳，他早就死在了自己的心魔之下。
當年在寶器宗外，他使出了那此生最為驚艷的一劍。
可那一劍之後，無論他如何嘗試，那種玄而又玄的感覺卻再也找不回來了。
為此，他拜入了玄天劍宗，成了元小鳳名下弟子。
元小鳳待他不薄。
她從不強迫他做什麼，只是讓他跟著自己練劍，日復一日。
「你的劍，太獨了。」元小鳳曾對他說，
「劍修可以獨行，但不能只有恨。等你能放下的時候，劍心自然通透。」
陸九淵當時沒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練劍，日復一日。
後來，他確實放下了。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那股錐心刺骨的仇恨，被他一點一點壓進了劍心最深處，用劍意封存。
然後，他重新修成了道術。
「明遠大師，這新通道……除了你們，還有誰知？」陸九淵隨口問道。
明遠搖了搖頭：「除了我們幾人，再無他人。花施主在此守著，貧僧在外圍警戒。便是魔道的人，也未必能尋到此處。」
陸九淵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元小鳳的肉身旁邊。
......
冰谷裂縫處，那道黃色光芒衝出後不久，一道金色劍光就從空間裂縫中擠了出來。
元小鳳的元嬰重重摔在雪地上，連飛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能活著出來，完全是靠了玄陽子在前方破開的殘存通道。
若沒有玄陽子開路，她早已在空間亂流中灰飛煙滅。
可此刻，她什麼都來不及想。
因為她的頭頂，五顆慘白的骷髏頭已經張大了嘴巴。
「哎喲，這不是玄天劍宗的元仙子嗎？怎麼成了這副模樣？今日落在老身手裡，也算你命中有此一劫。」
厲鬼婆不知何時已到了近前，手中那根白骨棒高高舉起。
元小鳳瞳孔收縮，強行催動最後一絲靈力，瞬移。
白骨棒砸在雪地上，將方圓數丈的冰雪盡數轟飛。
元小鳳出現在數十丈外，元嬰已經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了。
她還想再動，身體卻再也不聽使喚。
「轟——！」
第二棒落下，正中她的元嬰。
一代元嬰後期劍修，就此隕落。
.........
新通道處。
陸九淵突然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儘是難以置信。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口玉棺。
玉棺中，元小鳳的肉身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
面容依舊冷峻如霜，卻再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師尊......」
陸九淵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她。
他轉頭，看向通道旁花映月，看向花弄影的肉身，看向不遠處林松的肉身。
都安好。
他的眼睛徹底變成血紅，壓下多年的仇恨，在這一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阻擋。
「錚——！」
一道極細極細的劍光從他指尖迸發而出。
那劍光細如髮絲，卻亮得刺目。
「一劍破萬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