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過後,整座宮殿的穹頂被掀開了大半,露出上方淡紫色的天空。
氣浪將殘垣斷壁朝四面八方推開,騰起漫天煙塵。
林松和花弄影裹著隱匿披風,縮在石柱後方,屏息凝神朝前望去。
待煙塵散去,前方的景象讓林松瞳孔驟縮。
宮殿最深處的高台上,盤膝坐著一具屍體。
那屍體不知死了多少萬年,通體呈暗金色,肌膚早已乾枯,如同一尊用古銅鑄成的坐像。
他身上穿著一件華麗得超乎想像的紫色長袍,袍面上繡著日月星辰與山河大地的圖案,每一道紋路都散發著極淡極淡的靈光,歷經無數年而不滅。
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化神修士。
這具屍體生前的修為,絕對在化神以上。
化神修士的腰間,有一柄黃色小尺斜斜插著,那玉尺通體明黃,長不過尺許,卻散發著一種極為古樸的氣息。
屍體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懷中抱著一個花盆。
那花盆不過尺許大小,通體由某種墨綠色的玉石雕成,盆中盛著一捧晶瑩如玉的靈土。
靈土之上,長著一株奇異的靈藥。
靈藥只有半尺來高,莖葉呈現出一種極不真實的透明色,如同用最純淨的琉璃雕琢而成。
而在靈藥的頂端,結著三顆鮮紅如血的果實。
那三顆果子約有鴿卵大小,每一顆都散發著幾乎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的幽香。
隔著老遠,林松都覺得自己的元嬰深處湧起一股不可抑制的渴望。
他下意識地催動察寶光,想要掃出那靈藥的底細。
但兩處戰場交織的領域之力扭曲了周圍的空間,察寶光只探出數百丈便被壓了回來,根本夠不到高台。
他心中暗嘆,距離太遠了。
高台下方,兩處戰場正打得天昏地暗。
左側戰場,李青囊與仇萬鈞聯手,正與魔道的塗山老魔激戰。
李青囊的元嬰周身環繞著一片淡金色的藥香領域,領域之內,藥香如雲似霧,將塗山老魔的鬼氣牢牢阻隔在外。
金蛇剪也在空中翻飛,如同一對金色的蛟龍,專斬塗山老魔放出的厲鬼。
蛟龍索則如活物般在戰場中遊走,伺機纏向塗老魔的本命法寶戮魂幡。
塗山老魔的鬼域則是一片漆黑如墨的領域,領域內百鬼哀嚎,陰風陣陣。
那面戮魂幡懸在他頭頂,每一次搖動,便有數十道黑氣從幡中噴涌而出,化做厲鬼朝兩人撕咬過去。
鬼域之中,這些厲鬼如魚得水,威能倍增。
仇萬鈞的領域最為詭異。
他的領域能模仿他人的領域。此刻他的領域一半幻化成李青囊的藥香領域,一半又似塗山老魔的鬼域。
乍一看去,倒像是兩個領域的雜糅。
林松看了一會兒,卻暗自搖頭。
這仇萬鈞的模仿領域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表面看上去相似,實則威力大打折扣。
用來迷惑對手尚可,真要與塗山老魔這等凶人對拼,怕是差了點火候。
右側戰場,元小鳳和玲瓏仙子並肩而立,正與屍衍子激鬥。
元小鳳的劍域森然無匹,萬千劍氣在領域中縱橫交錯,如同暴雨般朝屍衍子傾瀉而去。
一柄透明小劍在劍域中穿行如龍,快得看不清楚。
玲瓏仙子則撐開一片幽藍的海水領域,浪濤翻湧間,三叉戟如蛟龍出海,捲起滔天巨浪朝屍衍子砸去。
屍衍子的屍域則是一片灰敗陰沉的死氣。
領域內屍氣森森,五頭比剛才旱魃還要厲害的的銀毛殭屍在屍氣中來回遊弋。
這些銀毛殭屍渾身堅硬如鐵,元小鳳的劍光斬在它們身上,只能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玲瓏仙子的三叉戟砸在它們頭上,它們也只是後退幾步,旋即又衝上前來。
屍衍子手持一根漆黑的趕屍鞭,每一次抽打,那些銀毛殭屍便如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攻勢更猛。
兩處戰場的領域之力彼此碰撞、互相擠壓,在高台四周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那高台恰恰被這些領域之力圍在中央,任何一方想要靠近,都會被其他幾方的領域同時攻擊。
林松本想著趁亂摸過去偷那靈藥,此刻一看這陣勢,便打消了念頭。
這些領域的主人個個都是元嬰後期修士,別說偷,便是靠近高台都難。
林松暗暗評價。
魔道雖然只有兩人,卻厲害非常。
全是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
塗山老魔的鬼域和戮魂幡配合得天衣無縫,屍衍子的屍域與趕屍鞭更是相得益彰。
反觀李青囊,寶物眾多,卻顯得有些雜。
分神釘、金蛇剪、蛟龍索,件件都是上品,卻彼此之間缺乏配合。
當然這並非關鍵因素,真正讓正道看起來落了下風的,是他們每個人都顯得極其萎靡,仿佛靈力消耗過巨。
若非如此,光憑李青囊和仇萬鈞聯手,怎麼也不至於被塗山老魔一人纏住。
「之前發生了什麼?」林松低聲傳音給花弄影。
花弄影將前因後果簡要講了一遍。
他們進入碎片後,正魔兩道暫且相安無事,各自朝巨峰進發。
到了此處,正道眾人發現了這這裡的禁制。
「那禁制名為「萬象歸神禁」,非神識極強者不能破開。李青囊與廖長青商議後,決定合力輸入神識破陣。」
「就在我們神識交織,破禁的關鍵時刻,黎淮突然感應到自己的肉身被毀,神識震盪,導致禁制失控,差點將我們所有人的神魂都反噬進去。」
花弄影聲音清冷,
「廖長青拼命一搏,才將禁制穩住,最終解開了禁制。可就在禁制破碎的一瞬間,魔道突然襲擊。廖長青和黎淮都受了重創,被塗山老魔的戮魂幡殺死,元嬰也被收入了幡中。塗老魔也因此實力大漲。」
林松暗暗皺眉。
這地方這麼大,魔道怎麼能如此精準地找到正道的位置,還恰好卡在破禁的最後關頭殺到?
而且正道這些修士都是些活了幾百年的老油條,不可能不布置警戒,哪那麼容易被偷襲?
「黎淮肉身被毀,大概是在什麼時候?」林松忽然開口。
花弄影想了想:「進入通道後十幾天吧。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林松搖了搖頭,心中暗自盤算。
這時間與當初自己潛伏在冰谷撞見血無衣押著公孫鞅等三人的時間對上了。
當時除葛雲的屍體,還有那具東海算散修的屍體。
除了公孫鞅把李青囊的肉身藏起來了,另外兩人護道的後期修士肉身都應該被血無衣獲得。
怎麼只有黎淮的屍體被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