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洪清綰急得跺了跺腳。
「這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怎麼能隨便往武館裡帶?」
她湊近洪震岳,壓低聲音提醒道:「你難道忘了,最近外面的風聲有多緊?」
洪震岳自然沒忘。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將一個來歷不明的高手攔在門外。
對方若真有惡意,洪武堂這兩扇木門也擋不住。
況且,他從江辰身上沒有察覺到敵意。
與其雙方僵在門口,還不如大大方方請進來,至少能看清對方究竟想做什麼。
江辰倒是半點不客氣,當即笑著抱拳,「老哥客氣了!」
「那我便進去看看。」
「老……老哥?」洪震岳聽得一愣。
自己都到了能當他爹的年紀,這小子開口便喊老哥。
洪清綰更是睜大眼睛。「你管我爹叫老哥?」
江辰看了看洪震岳,又看了看她,「不然呢?」
「難不成叫大侄子?」
「你!」洪清綰剛壓下去的火氣,蹭的一下又竄了起來。
洪震岳卻朗聲笑了起來。
「好一個老哥!」
「小兄弟爽快,進來吧!」
現如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傢伙太多,像江辰這樣直來直去的人,反倒少見。
更何況,洪震岳看得出來,江辰的本事絕不在自己之下。
如此年輕,便有這般沉穩氣度,也不知道是何方勢力,才能教出這樣的奇才。
洪震岳側身讓開道路,大大方方將江辰請進院中。
洪清綰攔不住,只能警惕的跟在後面,一雙眼睛始終盯著江辰,生怕他忽然動什麼歪心思。
門口鬧出這麼大動靜,院中的練習卻沒有停下。
二十多名弟子依舊踩著沉重步伐,一拳接著一拳打出。
汗水順著臉頰淌下,砸在青磚上。
有的人雙腿已經開始發抖,卻仍咬緊牙關,將拳架撐得筆直。
就連兩個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也紅著臉跟在隊伍末尾,一聲聲呼喝,不肯比旁人少打一拳。
江辰站在旁邊看了片刻,眼中浮出一抹讚許。
「練得不錯。」
「出拳迅疾,落腳沉穩,動時如虎撲,靜時如山立。」
他看向洪震岳。
「方才外面鬧出那麼大動靜,他們卻連眼皮都沒偏一下,這份定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教的出來呀。」
洪震岳聞言,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小兄弟,你高看我了!」
「只是武選在即,他們不敢分心。」
江辰側過頭。「武選?」
「不錯。」
洪震岳望著院中揮汗如雨的弟子,神色逐漸沉重。
「再過半個月,便會參加郡中選拔。只要能在武選中脫穎而出,便有機會進入郡府武院,接觸真正的修煉功法。」
「對那些世家子弟而言,這或許只是一場尋常考核。」
「可對他們來說,卻是這輩子最大的一次機會。」
洪震岳抬手指向院中眾人。
「他們出身尋常,家中拿不出元石,也請不起名師。若能被郡府武院選中,從此便能跨過那道門檻,真正踏上武道。」
「若是選不上……」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一張張年輕面孔上。
「便只能回來繼續站樁、練拳,一點點熬氣血。」
「等年歲大了,筋骨定了型,這輩子的路,也就差不多走到頭了。」
「所以沒人敢停。」
江辰點了點頭。
那也就是說半個月後那場武選,爭的不只是一場勝負。
更是他們能不能走出這座小城,換一種活法。
難怪這麼努力!
江辰收回目光,眼中卻多了幾分疑惑。
在踏入中州之前,他一直以為這裡老祖遍地走,強者肩並肩,隨便從路邊揪出一個老頭,都可能是活了千年的老怪物。
可真正到了這裡,他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中州強者確實多。
玄靈之氣也濃郁得嚇人。
可這些東西,並不意味著人人都能踏上武道。
眼前這座武道城,武館開滿長街,練武之人隨處可見,可偌大一座城,尋常百姓竟連一本真正的功法都接觸不到。
想學,就得拿命去爭。
爭贏了,才有機會摸到那道門檻。
爭輸了,一輩子苦熬筋骨,最後也只能困在這座小城裡,看著後來人再走一遍自己的老路。
功法二字,便像一道橫在所有寒門武者面前的高牆。
牆那邊,是真正的武道。
牆這邊,是他們咬碎了牙,也未必能翻過去的一生。
這竟與江辰想像中的中州,截然不同。
洪震岳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
從江辰進門開始,他便一直在猜測對方的身份。
可看了這麼久,依舊毫無頭緒。
江辰年輕得過分,談吐看似隨意,舉手投足間又透著一股尋常人沒有的從容。
像世家公子,卻沒有世家子弟那股盛氣凌人的勁。
像宗門弟子,身上又看不出任何宗門路數。
越看,越讓人摸不透。
就在這時,街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快跑!」
「踏鐵獸來了!」
「關門,快關門!」
「這些畜生又來襲城了!」
驚呼聲沿著長街迅速傳開。
原本還算熱鬧的街道頓時亂作一團,商販連攤子都顧不上收,抓起值錢之物便往屋裡鑽。
幾輛擋在路中的木車被人慌亂推翻,瓜果滾得滿地都是。
洪震岳眉頭一沉。
他一步跨到院牆旁,伸手取下兵器架上的厚背大刀,扛起來便沖向門外。
「爹!」洪清綰也顧不上盯著江辰了。
她抓起一柄長刀,緊跟在洪震岳身後沖了出去。
院中弟子見狀,紛紛停下拳架,各自抄起刀槍、鐵棍與長叉,一窩蜂湧到武館門口。
方才還在打拳的少年,此刻也握住了一根齊眉棍。
江辰看得好奇,也跟著眾人走了出去。
長街早已亂成一團。
街上行人跑得一個不剩,各家商鋪接連關門落鎖,方才還掛著旗子招攬弟子的幾家武館,更是大門緊閉,裡面聽不到半點動靜。
江辰看得嘴角一抽。
方才那些武館的招牌,一個比一個響亮。
什麼拳震八方,刀鎮四海。
如今踏鐵獸還沒露面,八方先關門了,四海也上了鎖。
咚!
咚!
咚!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聲響從長街盡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