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清澈。
熱氣氤氳。
林默輕輕吹開茶麵上的浮葉。
喝了一口。
他將茶杯放在桌上。
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叮。」
聲音輕微。
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個指揮大廳。
原本群情激憤的會議室。
瞬間死寂。
所有將領停下了叫罵。
紛紛轉過頭。
目光匯聚在紅木書桌後方。
第一艦隊指揮官喘著粗氣。
拳頭依然攥緊。
手背骨節處滲著血絲。
他大跨步向前走去。
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
發出沉悶的踏步聲。
他在距離書桌三米外站定。
身板挺直。
向著林默行了一個軍禮。
「總指揮！」
指揮官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殺機。
「請下令出兵！」
「這群遺族在踩帝國的臉。」
「不動刀，外星附庸都會看笑話。」
「我願立軍令狀。」
「三天內，平推獵戶座旋臂。」
「不留一個活口。」
其餘將領跟著上前一步。
齊刷刷立正。
動作整齊劃一。
無聲地請戰。
殺意在天幕港內匯聚成實質。
林默坐在太師椅上。
身姿沒有半點挪動。
他抬起左手。
修長的食指抵在金絲眼鏡的邊緣。
往上一推。
鏡片折射出指揮大廳的冷光。
倒映著眼前這群殺氣騰騰的軍閥。
林默的眼底沒有泛起波瀾。
他放下手。
目光掃過第一指揮官的臉。
「出兵？」
林默開口了。
聲音平淡如水。
聽不出一絲怒火。
「動用十萬鐵騎去洗地？」
指揮官用力點頭。
「殺雞儆猴。」
林默扯了扯嘴角。
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去打仗，要燒軍費的。」
他靠向椅背。
雙手交叉放在腹前。
姿態慵懶。
卻透著主宰生死的傲慢。
「戰艦躍遷一次。」
「需要抽乾一顆恆星三年的能量配額。」
「主炮充能一次。」
「需要消耗上百噸提純反物質。」
林默停頓了一下。
看著那些滿臉錯愕的將領。
「為了幾個抗稅的老賴。」
「浪費帝國寶貴的反物質庫。」
林默搖了搖頭。
給出了定論。
「不划算。」
全場啞然。
將領們面面相覷。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
國威受損。
在總指揮眼裡。
居然只是一個投入產出比的經濟帳。
「那難道就放任他們不管？」
第一指揮官咬著牙。
心有不甘。
「這筆帳，總得收回來。」
林默笑了。
笑得斯文且腹黑。
「收帳，有收帳的規矩。」
「誰說收帳非得開炮。」
林默轉過頭。
不再看他們。
他伸出右手。
拉住實木書桌的抽屜把手。
往外一抽。
金屬滑軌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抽屜拉開。
他從裡面拿出一塊黑色的平板電腦。
電腦沒有商標。
沒有複雜的物理按鍵。
甚至連外接接口都沒有。
只有一塊純黑的防爆玻璃屏幕。
邊緣透著金屬的冷硬質感。
林默將平板電腦平放在桌面上。
右手食指伸出。
按在屏幕正下方的指紋識別區。
「滴。」
指紋驗證通過。
屏幕亮起一層幽藍色的微光。
前置攝像頭彈出一道紅線。
紅線自下而上。
掃過林默的瞳孔。
掃描視網膜底層血管紋路。
機械合成音在書桌上響起。
「生物密匙驗證成功。」
「歡迎接入，零號節點衍生控制端。」
平板屏幕徹底點亮。
界面乾淨到了極點。
沒有花哨的全息投影。
沒有冗餘的動畫過渡。
只有幾排最原始的控制菜單。
全部由端正的方塊漢字寫成。
這就是整個銀河系的物理總閘。
造物主的後台參數面板。
大廳里的將領們屏住了呼吸。
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死死盯著那塊不足十二寸的屏幕。
那裡面裝著全宇宙的生殺大權。
林默左手端著茶杯。
右手食指在屏幕上滑動。
他點開了「星域目錄」選項。
一行行星系坐標彈了出來。
手指繼續向下翻找。
列表飛速滾動。
沒有停頓。
直到視線鎖定了一個編號區域。
獵戶座旋臂邊緣。
林默停下手指。
他在星圖上選中了那幾個遺族所在的星系。
手指輕點。
「滴。」
星系坐標被紅色的光圈鎖定。
單獨提取出來。
放在了操作面板的最中央。
目標確立。
不需要調兵遣將。
不需要排兵布陣。
戰爭的形態被徹底重寫。
林默點開坐標後方的屬性列表。
一排排物理參數呈現出來。
光速常量。
普朗克常數。
強相互作用力係數。
熱力學熵增閥值。
全都是教科書里雷打不動的真理。
此刻。
全變成了可供調節的進度條。
變成了任人打扮的數字。
這就是青雲的專利。
這就是李家的私有財產。
林默的目光掃過這些參數。
沒有多看一眼。
他清楚自己的目的。
對付壽命悠長的老怪物。
對付自詡高貴的血統。
就得抽掉他們生存的根基。
林默的食指繼續向下移動。
掠過一行行漢字。
最後。
他的手指懸停在了一行字上。
「萬有引力常數」。
那個維繫天體運行的基礎。
那個將恆星內部核聚變死死鎖住的枷鎖。
沒有了它。
恆星就會分崩離析。
或者熄滅成死灰。
林默盯著那個代表引力大小的滑塊。
滑塊目前停在標準刻度上。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沒有發布制裁宣言。
沒有進行最後的通訊警告。
對付老賴。
拔網線就行了。
林默食指按住滑塊。
手腕微微發力。
向左側。
緩緩拖動。
滑塊順著軌道移動。
數字發生了細微的改變。
他沒有把引力常數徹底清零。
那會把整個星域瞬間撕碎。
不好看。
也不夠折磨。
他只動了一點點。
直接將該星系的引力常數參數。
悄無聲息地往下調了幾個微小的百分點。
對於龐大的宇宙尺度來說。
幾個百分點微不足道。
但對於脆弱的恆星系統。
這就是致命的毒藥。
參數設定完畢。
系統彈出確認窗口。
紅色的警告框在屏幕中央閃爍。
提示修改底層物理邏輯的風險。
林默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手指移向右下角。
懸停。
按下。
林默按下回車鍵。
屏幕上跳出「修改成功」的綠色漢字。
而遠在千萬光年外的遺族母星，立刻迎來了物理學層面的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