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笑了。
笑得毫無忌憚。
笑得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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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笑聲在陰冷的雨夜裡迴蕩。
撞擊著書房的青磚牆壁。
顯得詭異。
刺耳。
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瘋狂。
蘇塵打了個寒顫。
他往後退了半步。
全息投影的光影劇烈晃動。
他死死盯著林默。
眼神里充滿了不可置信。
在這個足以粉碎全人類信仰的時刻。
在這個宇宙本質被揭穿的死局裡。
眼前這個男人。
居然在笑。
沒有恐懼。
沒有對未知高維力量的敬畏。
只有毫不掩飾的狂妄。
以及純粹的貪婪。
屬於資本家聞到血腥味時的貪婪。
「林先生。」
蘇塵的喉結艱難地滾動。
聲音乾澀卡殼。
像含著一把粗砂。
「您笑什麼。」
「那是高維主機。」
「那是設定宇宙常數的神。」
林默收斂了笑聲。
嘴角慢慢扯平。
恢復了平日裡的冷峻。
他沒有回答。
而是轉過身。
走向書桌的左側。
那裡擺著一個古董地球儀。
純銅底座。
球面泛黃。
林默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按在地球儀的赤道上。
手腕發力。
用力一撥。
嗡。
地球儀高速旋轉起來。
軸承缺乏潤滑。
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表面的大陸板塊連成一片殘影。
林默低著頭。
看著這團殘影。
「神？」
他冷冷吐出這個字。
像在咀嚼一塊腐爛的肉。
充滿嫌惡。
「這世上沒有神。」
林默抬起手。
一把按住高速旋轉的球體。
啪。
地球儀瞬間靜止。
被硬生生逼停。
「不過是個拿到管理權限的程式設計師罷了。」
林默雙手按在桌面上。
身子前傾。
逼視著全息投影里的蘇塵。
目光如刀。
直接剖開偽裝。
「你剛才在報告裡說。」
「這是一個沙盒。」
「整個銀河系是一台主機。」
「對嗎。」
林默質問。
蘇塵木訥地點頭。
臉色依舊蒼白。
「對。」
「我們所有的反抗。」
「在沙盒外的人看來。」
「只是殺毒軟體處理的一串報錯代碼。」
「我們逃不掉的。」
「只要它的伺服器不斷電。」
「底層代碼全在它手裡。」
「它可以隨時關機。」
「好極了。」
林默站直身體。
撣了撣襯衫上的水漬。
「不怕它是個機器。」
「就怕它沒有實體。」
蘇塵滿臉錯愕。
大腦徹底轉不過彎來。
「您想幹什麼？」
「派暗衛去黑洞炸了它？」
蘇塵用力搖頭。
「不可能的。」
「我們的反物質炸彈靠近視界線就會被撕碎。」
「物理法則不歸我們管。」
「誰說我要去炸它了。」
林默走到窗前。
推開木窗。
冷風夾著雨絲吹在臉上。
他沒有躲。
「太爺爺當年教過我一個道理。」
林默看著窗外的黑夜。
目光深沉。
「能用錢買下來的東西。」
「千萬別動刀。」
蘇塵愣住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買下來？」
他失聲驚呼。
「您在開什麼玩笑。」
「那是造物的主機。」
「既然是個沙盒。」
林默轉身。
目光冷得像一塊冰。
「沙盒也是個產品。」
「也是個盤子。」
他走到八仙桌前。
伸出修長的手指。
點在桌面的木紋上。
「只要它有邊界。」
「只要它是被造出來的。」
「它就有估值。」
「就有價格。」
「就有交易的後門。」
林默敲了敲桌面。
噠。
噠。
聲音死板規律。
「和它談判？」
蘇塵結結巴巴地問。
「求它放過我們？」
「談判？」
林默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你在路邊看到一個好用的工具。」
「你會跪下來求它不要傷害你嗎。」
林默豎起一根手指。
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我會把它買下來。」
林默吐出這句話。
聲音不大。
卻像一道炸雷。
直接在蘇塵的天靈蓋上劈開。
蘇塵張大嘴巴。
下巴如同脫臼了一般。
半天合不攏。
買下來。
買下造物主的主機。
買下設定宇宙法則的零號節點。
這種狂妄。
已經超出了人類想像的極限。
這是要把天捅破。
「林先生。」
蘇塵雙腿發軟。
「那是高維存在。」
「我們拿什麼買？」
「我們用什麼去支付？」
「用青雲攢了一百年的底蘊。」
林默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皮鞋敲擊青磚。
發出規律的響聲。
「我們壟斷了全宇宙的貿易。」
「發行了絕對本位幣。」
「這些幣的底層。」
「錨定的是全銀河系的物理資源。」
「礦產。」
「反物質。」
「生命體熱能。」
林默停下腳步。
「零號節點需要維持銀河系的熵增平衡。」
「它需要算力。」
「它也需要能量吞吐。」
「它就是一台精密運作的收支機器。」
林默轉身。
目光灼灼。
宛如盯上獵物的餓狼。
眼底燃起前所未有的野心。
「只要是一台機器。」
「它就有負載上限。」
「就有爆倉的臨界點。」
「你想幹什麼。」
蘇塵脫口而出。
「惡意收購。」
林默一字一頓。
說出了那個塵封已久的金融術語。
「調集全宇宙的本位幣算力。」
「打包裝入我們的系統。」
「加上一萬倍的槓桿。」
林默抬起手。
用力握成拳頭。
骨節捏得咔咔作響。
「製造無限膨脹的金融壞帳。」
「用邏輯病毒感染它的矩陣。」
「它敢處理。」
「我們就用海量的數據撐爆它的內存。」
「既然宇宙是個沙盒。」
林默冷酷宣判。
「那李家。」
「就把這個沙盒買下來。」
「讓宇宙的物理法則。」
「徹底姓李。」
蘇塵聽得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極端的興奮。
三十年的熱血。
在這一刻被重新點燃。
他看到了初代李青雲的影子。
看到了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氣。
沒有神。
只有帳本。
算不平帳。
神也得跪下當奴隸。
「我明白了。」
蘇塵猛地立正。
右拳錘擊胸口。
發出砰的一聲。
「我立刻去動員十萬鐵騎。」
「打開大本營的實體金庫。」
「接入所有算力矩陣。」
「去吧。」
林默揮了揮手。
切斷了全息通訊。
書房重新陷入昏暗。
林默站在書桌前。
低頭。
看著桌上那份寫滿絕望的報告。
他伸出左手。
將那幾張紙抓在手心。
五指收攏。
用力捏成一個皺巴巴的紙團。
林默把破譯報告丟進廢紙簍。他從衣櫃深處，拿出了那套落滿灰塵的純黑定製西裝，淡淡開口：「去學校給我遞個辭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