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停了。
空氣里只剩下細雨落在青石板上的沙沙聲。
李念祖蹲下身。
視線與五歲的小星河齊平。
他抬起手。
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鏡片上掠過一道冰冷的水痕。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伴你閒,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等你尋 】
這一瞬間。
青雲集團最高機密檔案室里的那些影像記錄。
在李念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
那些泛黃的老照片。
那些帶著噪點的監控錄像。
全是用血和命填出來的。
「怕。」
李念祖開口了。
聲音低沉。
砸在濕潤的泥土裡。
「怎麼會不怕。」
小星河抓著墓碑上的青苔。
眼睛睜得大大的。
一眨不眨地看著父親。
「你太祖爺爺當年。」
李念祖指著李建成的墓碑。
「只是個連飯都吃不飽的街頭混混。」
「他每天睜開眼。」
「都在擔心仇家找上門。」
「都在盤算怎麼活過明天。」
小星河咬著嘴唇。
「那他為什麼還要去搶地盤?」
「因為餓。」
李念祖盯著兒子的眼睛。
不帶任何偽飾。
「那時候的臨海市。」
「不講道理。」
「只講拳頭。」
「你太祖爺爺不怕死。」
「但他怕家裡人餓死。」
李念祖站起身。
任由雨水打濕自己的風衣。
「當年。」
「外國資本家開著豪車。」
「帶著成箱的鈔票。」
「想買斷咱們華夏的港口。」
「想切斷咱們的命脈。」
李念祖冷笑一聲。
「當時所有人都嚇得不敢說話。」
「那些大老闆全跪了。」
「你猜你太祖爺爺幹了什麼?」
小星河屏住呼吸。
用力搖了搖頭。
「他拿起半個吃剩的西瓜。」
李念祖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直接砸在了那個外國人的臉上。」
「西瓜汁混著血。」
「當著所有人的面。」
「把那幫傲慢的洋人罵成了狗。」
小星河倒吸一口冷氣。
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太祖爺爺好厲害。」
「不是厲害。」
李承平走上前來。
接過了兒子的話茬。
「是悍勇。」
李承平低頭看著李青雲的墓碑。
眼神里翻湧著說不清的敬畏。
「光靠拳頭和西瓜。」
「護不住一個家。」
「更守不住這天下。」
李承平席地而坐。
完全不在乎泥水弄髒了名貴的褲子。
「你太爺爺。」
「也就是我爹。」
「他是個讀書人。」
李承平的聲音帶著一絲微顫。
「他從來不拿刀。」
「也不罵髒話。」
「他總是穿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
「戴著金絲眼鏡。」
「溫文爾雅。」
李承平深吸了一口氣。
「但他殺起人來。」
「不見一滴血。」
小星河鬆開手裡的青苔。
跑到爺爺身邊。
蹲在泥水裡。
「太爺爺用什麼殺人?」
「用腦子。」
李承平指了指自己的頭。
「用數字。」
他抬起手。
指著山下那座高聳入雲的大廈。
「華爾街那些活了一百多年的老財閥。」
「手裡捏著全世界的錢印子。」
「他們想做空華夏。」
「想把我們所有人都變成給他們打工的奴隸。」
李承平閉上眼睛。
雨水順著臉頰滑落。
「你太爺爺。」
「就坐在那棟大樓的頂層。」
「砸出了兩萬億美金。」
小星河聽得呆住了。
「做空美股。」
「狙擊財閥。」
「那些高高在上的外國大老闆。」
「被他逼得排著隊跳樓。」
李承平睜開眼。
看著孫子。
「你問他們怕不怕?」
「你太爺爺每天都在看不見的刀尖上跳舞。」
「那場仗。」
「只要算錯一個小數點。」
「只要晚敲一秒鍵盤。」
「咱們全家。」
「連帶著整個國家的經濟。」
「就會萬劫不復。」
萬劫不復。
這四個字像巨石一樣砸下。
小星河還無法完全理解金融核戰的恐怖。
但他能聽懂這四個字的重量。
「那我們是怎麼贏的?」
小星河攥緊了小拳頭。
手心裡全是汗水。
「靠他們。」
蘇晚晴輕步走上前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
指向了最右邊的那座墓碑。
趙山河之墓。
「星河。」
「記住這位趙爺爺。」
蘇晚晴的聲音很柔和。
卻透著穿透歲月的堅韌。
「他不會算帳。」
「也不會做生意。」
「更不懂什麼跨國金融。」
「但他有一副鐵打的骨頭。」
蘇晚晴的眼眶紅了。
「當年。」
「仇家派了三輛重型泥頭車。」
「想在立交橋上撞死你太爺爺。」
「是這位趙爺爺。」
「開著車。」
「用自己的血肉之軀。」
「硬生生頂了上去。」
蘇晚晴閉上嘴。
穩住呼吸。
「鋼鐵都撞碎了。」
「他沒退半步。」
山風嗚咽。
像是在為那段鐵血歲月招魂。
松濤陣陣。
一家四口站在風雨中。
氣氛沉重如鐵。
李念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物件。
那是一枚發黑的舊銅板。
邊緣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
沾著陳年的污垢。
他拉過小星河的手。
將這枚銅板。
重重地放在兒子柔軟的掌心裡。
「這是什麼?」
小星河好奇地捏著銅板。
抬頭看著父親。
「這是你太祖爺爺。」
「當年在南街爛尾樓里。」
「掙來的第一筆錢。」
李念祖定定地看著兒子。
「我把它交給你。」
這枚銅板。
不值錢。
但它帶著李家從底層爬起來的全部泥濘。
「我跟你說這些傳說。」
李念祖站直身體。
目光越過墓碑。
看向遠方的天際線。
「不是為了向你炫耀我們家武力有多強。」
「也不是為了誇耀我們多有錢。」
「我是要告訴你。」
「老李家走到今天。」
「沒有一條路是平坦的。」
「全是踩著刀刃。」
「蹚著血水。」
「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小星河死死攥著那枚發黑的銅板。
金屬的冰冷刺痛著他的掌心。
他沒有哭。
也沒有像普通五歲小孩那樣喊害怕。
他的眼神里。
突然閃過一絲異於常人的深邃。
那是屬於李青雲的基因。
在隔代覺醒。
小傢伙仰起頭。
看了看山下那座直插雲霄的大廈。
青雲標誌在雨中閃爍。
那是統治著全球的權力中心。
他又轉回頭。
看了看面前這三座樸素到簡陋的青石墓碑。
沒有金銀。
沒有頭銜。
只有生滿青苔的石骨。
「爸爸。」
小星河開口了。
童音未脫。
卻透著一股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他握著銅板的小拳頭舉在胸前。
雨水打濕了他的睫毛。
他盯著父親那雙和自己一樣深邃的眼睛。
「我們已經把壞人全打跑了。」
「我們贏了所有人。」
小星河的聲音在風中傳出很遠。
「那我們現在。」
「還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