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活!」
李青雲一聲令下。
整個青雲集團,就像一台上了潤滑油的戰爭機器,瘋狂運轉起來。
沒人再敢質疑。
也沒人敢怠慢。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種可能。
一種跟著這個年輕人,把天捅個窟窿的可能。
……
一個月後。
城東新區,那片曾經的「鬼樓」廢墟上。
一棟建築,拔地而起。
不是住宅樓。
而是一座……
宮殿。
通體採用進口的漢白玉石材,巴洛克風格的穹頂,門口矗立著兩排高大的羅馬柱。
門前,是一個巨大的音樂噴泉。
水花隨著古典樂的節奏起舞,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不知道的人路過,還以為是哪個歐洲國王來臨海建的行宮。
這,就是「青雲·壹號院」的售樓處。
光是這個售樓處,就花了兩千萬。
比買地的錢還多。
「敗家子!」
「我見過敗家的,沒見過這麼敗家的!」
李建成站在噴泉前,背著手,嘴裡罵罵咧咧。
但他臉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不懂什麼巴洛克。
他就知道,這玩意兒,牛逼。
太他媽有面子了。
這要是讓他那幫老兄弟看見,還不得羨慕死?
「爸,別光顧著樂。」
李青雲穿著一身休閒裝,從售樓處里走了出來。
手裡拿著一疊傳單。
「活兒來了。」
「啥活兒?」
李建成一愣。
李青雲把一沓傳單塞進他手裡。
「發傳單去。」
李建成眼珠子都瞪圓了。
「啥玩意兒?」
「你讓老子,青雲集團的董事長,去發傳單?」
「我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要臉還是要錢?」
李青雲反問。
「要……錢。」
李建成瞬間慫了。
「那就去。」
李青雲指了指門口那幾輛金杯麵包車。
「不僅你發,公司所有高管,包括我,都得去。」
「蘇晚晴帶一隊,去市中心的寫字樓。」
「羅森帶一隊,去證券交易大廳。」
「陳大狀帶一隊,去各大高檔會所。」
「咱們……」
李青雲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去菜市場。」
……
半小時後。
臨海市最大的菜市場門口。
李建成穿著一件印著「青雲·壹號院」的廣告衫,戴著鴨舌帽,手裡捏著一沓傳單。
臉紅得像猴屁股。
旁邊。
趙山河帶著十幾個膀大腰圓的保安,也是同樣的裝扮。
那畫面,怎麼看怎麼像黑社會在收保護費。
買菜的大爺大媽嚇得繞道走。
「董事長……這……這能行嗎?」
趙山河小聲問道。
「這不掉價嗎?」
「掉個屁的價!」
李建成一瞪眼。
「我兒子說了,這叫精準營銷!」
「咱們這房子,兩百萬一套,賣給誰?」
「賣給有錢人!」
「誰是有錢人?」
「那些開寶馬奔馳的?他們有別墅,看不上咱們這鴿子籠。」
「真正有錢的,是這幫挎著菜籃子,為了幾毛錢跟小販吵半天的大爺大媽!」
「他們手裡攥著幾套市中心的老破小,就等著拆遷呢!」
「這叫……這叫啥來著?哦,下沉市場!」
李建成現學現賣,說得頭頭是道。
然後。
他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青雲·壹號院,給您一個五星級的家!」
「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
整個臨海市,被「青雲·壹號院」的廣告淹沒了。
公交車車身,報紙頭版,電視台黃金時段。
甚至連電線桿子上,都貼滿了牛皮癬一樣的小廣告。
全城轟炸。
但廣告的內容,卻讓人摸不著頭腦。
「賣樓花?」
「啥玩意兒?賣塑料花?」
「期房?房子還沒蓋好就讓交錢?這不是騙子嗎?」
「一萬一平?他們怎麼不去搶?」
2000年的臨海市,房地產市場還處於蠻荒時代。
大家習慣了眼見為實,買現房。
李青雲這套從香港抄來的「預售模式」,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質疑聲,嘲笑聲,此起彼伏。
都說李家那個小子瘋了,把好不容易贏來的家當,全扔進了水裡。
連個響都聽不見。
……
開盤前夜。
售樓處里燈火通明。
巨大的沙盤模型上,每一棟樓都亮著燈,美輪美奐。
但沙盤周圍,卻空無一人。
冷冷清清。
李建成背著手,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來回踱步。
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他已經轉了三百多圈了。
「兒子。」
他終於忍不住了,走到正在喝茶的李青雲面前。
「這……這都一星期了。」
「預約看房的電話,一個都沒有。」
「連個問價的都沒有。」
「明天就開盤了。」
李建成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抖。
「萬一……萬一一個人都不來……」
「咱們是不是就真成全市的笑話了?」
李青雲放下茶杯。
抬起頭。
看著父親那張寫滿了焦慮的臉。
笑了。
「爸。」
「你見過哪個皇帝的宮殿,是人山人海的?」
李建成愣了一下:「啥意思?」
「咱們賣的不是房子。」
李青雲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
工地上塔吊林立,燈火通明。
那是他未來的帝國。
「我們賣的,是身份。」
「是圈層。」
「是『普通人勿近』的優越感。」
李青雲指了指那空無一人的沙盤。
「這裡越是冷清,明天,他們就擠得越瘋狂。」
「因為,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這不叫賣房子。」
李青雲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這叫……」
「飢餓營銷。」
李建成聽得雲裡霧裡。
但他看著兒子那張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臉。
心。
莫名其妙地就安了下來。
「行吧。」
他撓了撓頭。
「反正家底都讓你敗光了,老子也想通了。」
「大不了,明天就當是請全市人民看煙花了。」
「就是這煙花……」
李建成咂了咂嘴。
「有點貴。」
李青雲笑了。
他看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月亮。
明天。
將是一場盛大的狂歡。
也是一場……
血腥的收割。
「爸。」
李青雲突然開口。
「明天你不用來了。」
「為什麼?」
「場面可能有點……刺激。」
李青雲的嘴角,勾起一抹斯文敗類的笑。
「我怕你那顆剛搭了橋的心臟。」
「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