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化工廠。
空氣里瀰漫著血腥味和機油味。
「啊——!」
林楓蜷縮在地上,捂著那隻斷掉的手腕,像只被踩爛了脊樑的癩皮狗。
他在打滾。
在哀嚎。
血水混著地上的灰塵,把他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糊得像個鬼。
「殺了我!」
「李青雲!你有種殺了我啊!」
林楓嘶吼著,嗓子已經啞了。
那種痛,鑽心。
但比手腕更痛的,是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絕望。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連同歸於盡的資格都被人剝奪了。
「啪嗒。」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很輕。
但在林楓耳里,卻像雷聲一樣響。
李青雲走了過來。
他彎下腰,撿起那個掉在地上的黑色遙控器。
拿在手裡掂了掂。
「想要這個?」
李青雲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倒映著林楓那張扭曲的臉。
「給我……給我……」
林楓伸出那隻完好的手,想要去抓。
李青雲手一松。
「哐當。」
遙控器掉進了一個還在燃燒的油桶里。
火苗竄起。
塑料外殼瞬間融化,發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沒了。」
李青雲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扔一袋垃圾。
「你的最後一點籌碼,燒沒了。」
林楓呆住了。
他看著那個油桶,眼裡的光,徹底滅了。
「你為什麼不殺我?」
林楓抬起頭,死死盯著李青雲。
「你恨我,我也恨你。」
「給我個痛快,不行嗎?」
「痛快?」
李青雲笑了。
他蹲下身。
那身昂貴的西裝沒有沾上一絲塵土。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楓滿是血污的臉頰。
動作溫柔。
卻讓人毛骨悚然。
「林大少,你太天真了。」
「死,多容易啊。」
「眼一閉,腿一蹬,什麼煩惱都沒了。」
「那是解脫。」
「是對你這種人渣的仁慈。」
李青雲湊到林楓耳邊。
聲音壓得很低。
像惡魔在低語。
「我要你活著。」
「我要你長命百歲。」
林楓打了個寒顫,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你想幹什麼?」
「我要把你送進那個四面高牆的地方。」
李青雲指了指遠處的黑暗。
「那裡沒有紅酒,沒有跑車,沒有美女。」
「只有踩不完的縫紉機,和刷不完的廁所。」
「你會看著鐵窗外的月亮,一天天變老。」
「你會守著那台每晚七點準時播放新聞聯播的破電視。」
「然後在新聞里,看到我。」
李青雲的聲音,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和殘忍。
「你會看到青雲集團上市。」
「你會看到我收購了你家所有的產業。」
「你會看到原本屬於你的一切,都變成了我的。」
「而你,只能縮在角落裡,啃著發霉的饅頭,對著電視流口水。」
「這,才是對你最大的懲罰。」
「誅心。」
轟!
林楓的腦子裡炸開了。
那種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他生不如死。
「不!我不去!」
「你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
林楓瘋了。
他掙扎著想要撲向李青雲,想要咬斷他的喉嚨。
「砰!」
一隻大腳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趙山河黑著臉,手裡拎著橡膠輥。
「老實點!」
「當著我的面還敢咬人?慣得你!」
「嗚——嗚——」
警笛聲終於響了。
由遠及近。
哪怕是在這荒郊野外,聽起來也格外刺耳。
十幾輛警車呼嘯而來,將整個化工廠圍得水泄不通。
紅藍警燈交替閃爍,刺破了夜空。
「不許動!」
「警察!」
陸遠第一個衝進來。
手裡舉著槍,滿身殺氣。
當他看到地上的慘狀,還有那個正在打滾的林楓時,愣了一下。
隨即,把槍收了起來。
「看來,不用我動手了。」
陸遠走到李青雲面前,看了一眼那個被扔進火桶的遙控器。
「這就是你要的結局?」
「嗯。」
李青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綁架,涉爆,故意殺人未遂。」
「再加上之前的走私和洗錢。」
「陸隊,這回夠判了吧?」
陸遠冷哼一聲。
「夠了。」
「數罪併罰。」
「就算不死刑,也是個無期。」
「而且是限制減刑的那種。」
他一揮手。
兩個特警衝上來,像拖死狗一樣,把林楓架了起來。
「放開我!我是林家大少爺!」
「我爸會來救我的!我爸有錢!」
林楓還在歇斯底里地嚎叫。
「啪!」
陸遠反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
清脆。
響亮。
「醒醒吧。」
「你爸都在通緝令上了。」
「現在能救你的,只有坦白從寬。」
林楓被打懵了。
他看著那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終於意識到。
他的天,塌了。
他不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林大少。
他只是個囚犯。
代號:9527。
「帶走!」
陸遠一聲令下。
林楓被拖上了警車。
鐵門關上。
隔絕了他最後的嘶吼。
世界,清靜了。
李青雲長出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坐在地上喘粗氣的李建成。
老頭子雖然受了傷,但這會兒精神頭倒是不錯。
正咧著嘴,在那傻樂。
「爸,還能走嗎?」
李青雲走過去,伸出手。
「廢話!」
李建成一把抓住兒子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雖然腿有點瘸,但腰杆挺得筆直。
「老子是被車撞了一下,又不是被坦克碾了。」
「這點小傷,算個屁!」
他看了一眼已經被清理乾淨的現場,又看了一眼兒子。
眼神里,滿是驕傲。
「兒子。」
「今天這一仗,打得漂亮。」
「比老子當年威風多了。」
「不動刀,不動槍,直接把人送進號子裡踩縫紉機。」
「這才是高端局啊!」
李青雲笑了笑。
沒有解釋什麼。
他扶著父親,一步一步向那輛停在路邊的奧迪走去。
夜風吹過。
帶著一絲涼意,也帶著一絲血腥味散去後的清新。
「爸。」
「嗯?」
「餓了嗎?」
李建成揉了揉肚子,那裡早就咕咕叫了。
「餓死老子了!」
「今天折騰了一天,連口水都沒喝上。」
「那回家。」
李青雲打開車門,把父親扶進去。
「紅姐還在家等著呢。」
「她說今天買了二斤手擀麵,熬了三個小時的骨頭湯。」
「給你壓驚。」
聽到「紅姐」兩個字,李建成的老臉竟然紅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這婆娘……還挺有心。」
「那是。」
李青雲坐進駕駛室,發動車子。
引擎轟鳴。
車燈照亮了回家的路。
「爸,回去把這身衣服換了。」
「全是血,晦氣。」
「換!必須換!」
李建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嘴角掛著笑。
「以後啊,老子就穿西裝。」
「跟你一樣。」
「當個……斯文敗類。」
車子駛入夜色。
尾燈像兩隻紅色的眼睛,漸漸消失在道路盡頭。
臨海市的夜。
終於,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