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成運輸公司,後勤大院。
烏煙瘴氣。
才過了一天。
這裡就已經不像個正經公司,倒像個沒人管的難民營。
幾十輛重卡趴在窩裡,引擎蓋上積了一層灰。
司機們三五成群,蹲在牆根底下抽菸、打牌瓜子皮嗑了一地。
「出車?出個屁的車!」
一個滿臉橫肉的司機把撲克牌往地上一摔。
「老闆都進去了,誰給咱們結運費?」
「就是聽說公司帳都被封了,這時候出車那是給資本家白干!」
消極怠工。
這是張承安在暗中散布的毒藥,正在迅速腐蝕著這家公司的肌體。
更有甚者。
角落裡,一輛油罐車旁鬼鬼祟祟地停著一輛麵包車。
幾個人正拿著管子,從油罐車裡往外抽油。
「動作快點!」
領頭的是個寸頭,一邊抽油一邊往四周瞄。
「趁那個書呆子還在開會,能抽多少是多少!」
「這可都是公司的血啊,不抽白不抽!」
「啪!」
一隻大手突然從後面伸過來,死死掐住了寸頭的後脖頸。
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誰?!」
寸頭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油管「滋滋」亂噴柴油灑了一地。
「你祖宗!」
趙山河一聲怒吼,震得周圍的玻璃都在嗡嗡響。
他猛地一甩手。
寸頭被重重摔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滿嘴是泥。
「哎喲…殺人啦!」
寸頭在地上打滾,殺豬般地嚎叫起來。
「山雞!你敢打我?」
「我是張總的人!我是車隊副隊長!」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其他人。
幾十號司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看到被打的是車隊副隊長劉二狗,人群里頓時炸了鍋。
「山雞哥,這就過分了吧?」
「大家都是混口飯吃,至於下死手嗎?」
「就是現在公司亂成這樣,還不興大家搞點外快?」
有人帶頭起鬨,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趙山河雖然猛,但面對這幾十號紅了眼的老油條心裡也有點發虛。
「都給我閉嘴!」
趙山河舉起橡膠棍,虛張聲勢。
「偷油就是偷公司的錢!按規矩要剁手!」
「規矩?」
劉二狗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眼神陰毒。
「李建成都被抓了,還有個屁的規矩!」
「現在公司姓張!不姓李!」
「兄弟們!給我上!廢了這個死忠狗!」
劉二狗一聲令下,幾個平時跟他混的司機立刻抄起扳手、撬棍就要往前沖。
就在這時。
「誰說公司姓張?」
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明明聲音不大。
卻像是在沸油里扔進了一塊冰,讓全場瞬間降溫。
人群自動分開。
李青雲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深灰西裝,皮鞋鋥亮甚至沒沾上一滴泥點。
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銀色密碼箱。
「少…少爺。」
趙山河像是看到了救星,趕緊退到李青雲身後。
李青雲沒理他。
他走到劉二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油污的無賴。
眼神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你剛才說,公司姓什麼?」
劉二狗咽了口唾沫。
他對這個書呆子少爺,原本是不屑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被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盯著,他竟然有種被毒蛇盯上的恐懼感。
「我我說…」
劉二狗梗著脖子,色厲內荏。
「我說現在公司亂成這樣,大傢伙都要吃飯!」
「偷點油怎麼了?那是公司欠我們的!」
「欠你們的?」
李青雲笑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上個月工資,發了嗎?」
劉二狗一愣:「發…發了。」
「獎金,發了嗎?」
「發…發了。」
「那你告訴我,公司欠你什麼?」
李青雲的聲音驟然變冷。
「欠你坐牢的機會嗎?」
話音未落。
「嗚——嗚——」
警笛聲再次響起。
兩輛警車呼嘯著衝進大院,直接停在了油罐車旁。
幾個警察跳下車看到地上的油管和麵包車,二話不說就掏出了手銬。
「誰在偷油?」
警察一聲喝問。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司機們瞬間做鳥獸散,退得比兔子還快。
只剩下劉二狗一個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
李青雲指了指劉二狗。
「人贓並獲。」
「涉嫌職務侵占,盜竊公司財物。」
「麻煩警官了。」
「咔嚓。」
手銬拷上。
劉二狗徹底崩潰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少爺!我錯了!饒了我吧!」
「我是張總的遠房表弟啊!看在張總的面子上…」
「帶走。」
李青雲揮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直到警車押著劉二狗離開,大院裡依然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那個年輕的少東家。
太狠了。
一言不合就報警。
這是要把大家往死里整啊!
恐懼。
在每個人心頭蔓延。
李青雲知道,光有威懾是不夠的。
想要讓馬兒跑,得給馬兒吃草。
「砰!」
他把手裡的銀色密碼箱重重地放在引擎蓋上。
「咔噠。」
鎖扣彈開。
箱蓋掀起。
紅。
刺眼的紅。
滿滿一箱子,全是嶄新的百元大鈔。
整整齊齊,碼得像磚頭一樣。
足足一百萬。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喉結瘋狂滾動。
在這個人均工資只有幾百塊的年代,一百萬現金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是核彈級的。
「這裡是一百萬。」
李青雲伸手拿起一疊錢,在手裡拍了拍。
「是我個人的積蓄。」
「我知道,大家心裡在想什麼。」
「怕公司倒閉怕發不出工資,怕我也被抓進去。」
李青雲環視全場,目光如炬。
「我現在告訴你們。」
「只要我李青雲在一天,建成運輸就倒不了。」
「只要你們好好干別說工資,獎金翻倍!」
「嘩啦!」
他把手裡那疊錢,直接扔向人群。
鈔票漫天飛舞。
像是一場紅色的雨。
「這是今天的開工紅包。」
「每人一千。」
「現在,馬上給我出車!」
人群沸騰了。
剛才的恐懼、不滿、消極,在漫天飛舞的鈔票面前瞬間煙消雲散。
「少爺萬歲!」
「出車!馬上出車!」
「誰敢偷懶老子弄死他!」
司機們瘋搶著地上的錢,然後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沖向自己的卡車。
就連那些原本想跟著張承安搞事的人,此刻也動搖了。
跟誰混不是混?
給錢的就是爹!
這少爺雖然狠,但是真給錢啊!
看著熱火朝天的車隊,趙山河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少爺…您這招,高啊。」
「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
「這幫孫子算是服了。」
李青雲合上空了一半的密碼箱,神色並沒有放鬆。
「這只是暫時的。」
「錢能買來聽話,買不來忠心。」
「如果不把我爸撈出來,這口氣早晚還得散。」
他轉過身,向辦公樓走去。
背影有些蕭索,但依然挺拔。
回到辦公室。
李青雲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累。
真的很累。
但他不能停。
內亂暫時壓住了接下來,就是最難啃的硬骨頭。
要把一個被鐵證如山定罪的人撈出來。
難如登天。
除非…
有人能把法律玩弄於股掌之間。
李青雲睜開眼,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破舊的電話本。
那是前世他在監獄裡,聽一個老獄友提起過的號碼。
那個老獄友說在臨海市,只要你有錢就沒有那個律師打不贏的官司。
那是個人渣。
也是個天才。
李青雲拿起座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嘟嘟…」
電話接通。
對面傳來一個懶洋洋、帶著幾分油滑的聲音:
「餵?哪位?」
「諮詢費五百,見面五千接案子五萬起步。」
「沒錢免談。」
李青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種認錢不認人的主,最好對付。
「陳百祥?」
「我是建成運輸,李青雲。」
「我有筆大生意找你。」
「五十萬定金。」
「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