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霓虹燈把臨海市的天空燒得通紅。
「盛世皇朝」夜總會。
這名字聽著土,但在2000年,這就是臨海市的臉面。
門口停滿了掛著黑牌的奧迪和虎頭奔。
巨大的低音炮聲浪,隔著兩條街都能震得人心慌。
李青雲推門而入。
那一身筆挺的定製西裝,和周圍穿著花襯衫、緊身褲的古惑仔們格格不入。
像是一隻仙鶴落進了野雞群。
趙山河跟在後面,眼睛都不夠用了。
左看看大腿,右看看低胸裝,哈喇子差點流下來。
「把嘴閉上。」
李青雲頭也不回,淡淡道。
「丟人。」
趙山河立馬閉嘴,挺胸抬頭,裝出一副保鏢的冷酷樣。
剛進大廳,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喲,這不是咱李大才子嗎?」
一聲嬌媚入骨的調笑。
二樓的旋轉樓梯上,走下來一個女人。
一身大紅色的高開叉旗袍,手裡搖著把蘇繡團扇。
三十出頭,正是熟透了的年紀。
走起路來,那腰扭得像條水蛇。
紅姐。
臨海市道上赫赫有名的「紅粉教主」。
也是這家銷金窟的老闆娘。
當年李建成幫她擋過酒瓶子,平過事。
這份香火情,一直留到了現在。
「紅姨。」
李青雲推了推眼鏡,禮貌地點頭。
這聲「姨」,叫得紅姐花枝亂顫。
她走到近前,團扇輕輕敲在李青雲的肩膀上。
香風襲人。
「喊什么姨?把我都喊老了。」
「叫姐。」
紅姐上下打量著李青雲,眼神里滿是驚艷。
「以前怎麼沒發現,建成哥家裡還藏著這麼塊璞玉?」
「這斯文樣,真想讓人撕開看看裡面是不是黑的。」
趙山河在旁邊咽了口唾沫。
這女人,妖精啊。
「紅姐說笑了。」
李青雲神色不變,甚至還幫紅姐理了理披肩。
「無事不登三寶殿。」
「今天來,是想跟紅姐打聽點事。」
紅姐眼神一閃,收起了那副調笑的模樣。
她揮揮手,遣散了周圍的鶯鶯燕燕。
「去V888包廂。」
「把那瓶存了十年的拉菲醒上。」
……
V888包廂。
隔音極好,外面的喧囂瞬間被隔絕。
真皮沙發,水晶吊燈。
紅姐親自給李青雲倒了一杯酒,修長的手指若有若無地划過杯沿。
「說吧,我的大少爺。」
「今天把林家整得那麼慘,還有空來我這兒消遣?」
消息果然靈通。
早上的事,晚上就傳遍了臨海市。
李青雲抿了一口紅酒。
「林家有什麼動靜?」
紅姐點了一支細長的女士煙,吐出一口煙圈。
「林嘯天那老狐狸還在到處籌錢,暫時顧不上你。」
「但林楓那個小瘋狗,急眼了。」
李青雲挑眉:「哦?」
「我手底下的姑娘聽到風聲。」
紅姐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林楓在道上發了懸賞令。」
「五十萬。」
「要買你一條腿。」
趙山河手裡的杯子一抖,酒灑了一褲襠。
「操!這孫子玩陰的!」
李青雲卻笑了。
他搖晃著紅酒杯,看著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好看的弧度。
「五十萬?」
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還有一絲不滿。
「我的腿,就這麼不值錢?」
紅姐愣了一下。
正常人聽到這種消息,不該是害怕嗎?
最起碼也該緊張一下吧?
這小子怎麼還在嫌價格低?
「嫌少?」
紅姐彈了彈菸灰,似笑非笑。
「那可是五十萬,夠買起城南一套房了。」
「多少亡命徒盯著這筆錢呢。」
「少爺,最近出門,小心點。」
李青雲放下酒杯。
玻璃杯撞擊大理石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
「紅姐,幫我傳個話。」
李青雲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眼神冷冽。
「告訴道上的兄弟。」
「林楓出五十萬買我的腿,那是看不起我李某人。」
「我出一百萬。」
「買林楓的一條腿。」
紅姐的手一抖,菸灰掉在了旗袍上。
她瞪大了美目,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青雲。
「你認真的?」
「現結。」
李青雲從懷裡掏出支票本,刷刷刷寫下一串數字。
撕下來,拍在桌上。
「這一百萬,先放在紅姐這兒。」
「誰把林楓的腿送來,這錢就是誰的。」
「如果兩條腿都送來,我再加一百萬。」
瘋子。
這絕對是個瘋子。
而且是個有錢的瘋子。
紅姐看著那張支票,只覺得喉嚨發乾。
這哪裡是斯文書生?
這分明就是個披著西裝的惡狼!
以暴制暴?
不,這是金錢的暴力。
「行。」
紅姐深吸一口氣,把支票收進胸口。
「這話,今晚就會傳遍臨海市的每一個角落。」
「林楓那小子,怕是睡覺都要睜著眼了。」
李青雲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為什麼要拼命呢?」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從門外傳來。
像是啤酒瓶砸在牆上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罵。
「臭婊子!給臉不要臉!」
「陪老子喝杯酒怎麼了?裝什麼清高!」
稀里嘩啦。
桌子被掀翻的聲音。
紅姐眉頭瞬間皺起,一股煞氣從這個風情萬種的女人身上爆發出來。
「媽的。」
「敢在老娘的場子裡鬧事?」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對講機。
「保安!都死哪去了!」
李青雲也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西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紅姐,看來今晚不太平啊。」
「走。」
「出去看看,是哪路神仙在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