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殘缺的祭壇中央,橫陳著一具龐大如小山般的巨蛇屍骸。
蛇鱗森白堅硬,散發著令人悸動的冰冷死氣。
江寒赤裸著上半身,盤坐在血泊旁,正抓著一大塊血淋淋的蛇肉大口咀嚼。
咕嚕、咕嚕。
生肉入腹,被強大的胃臟迅速消化,化作滾滾熱流散入四肢百骸。
江寒運轉太歲體,周身皮膚隱隱泛起一層神異的光澤,開始貪婪地吞噬著這股氣血,修復體內斷裂的經脈與碎裂的骨骼。
他傷得實在是太重了。
光陰天內,根本沒有任何天地靈氣可以補充,天地法則壓抑得可怕,甚至連他隨身攜帶有大量物資的空間戒指以及家園空間,在這裡都徹底失去了感應,淪為擺設。
若非太歲體擁有「吞噬萬物為己用」的特性,光是重傷加上體內枯竭的炁,就能活活將他耗死。
在蛇屍的一旁,斜插著一柄漆黑戰矛。
戰矛通體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凶煞幽光,矛身上滿是斑駁的詭異鏽跡——
這是他在上山的石階上,撿到的古老神兵,哪怕歲月流逝,其上依舊殘留著,被某種恐怖力量污染的凶戾氣息。
若按常理,以他目前的實力,絕不可能斗得過這條相當於仙道二段的龐然大物。
但這條大蛇強在刀槍不入的肉身,弱點就在體內。
廝殺到絕境時,江寒拼著自斷雙臂,將那柄被污染的戰矛,戳進了大蛇的眼睛裡!
神兵上附著的絕命毒素,瞬間侵蝕了大蛇的身體,瘋狂破壞著它的內臟與血肉。
以傷換傷,自殘殺敵。
最終江寒贏了,而大蛇成為了他的盤中餐。
這大蛇仙道二段,體內和那神兵一樣,充斥著兇殘的毒素,可江寒吃了似乎沒什麼事,太歲體連那毒素也一同煉化了。
斷臂處的新生肉芽,在蛇肉的滋養下瘋狂蠕動、生長。
一炷香的功夫,他自斷的雙臂就又長了出來。
江寒狠狠咽下最後一口蛇肉,抹去嘴角的血跡,死死盯向那柄凶威吞吐的戰矛。
能活下來,全靠這柄污染神兵。
可惜在這裡,他無法打開空間戒指,不然將戰矛帶到外界,絕對是一柄大殺器!
就在此時,虛空中忽然泛起陣陣冰冷的漣漪。
先前江寒在山下見過的幽魂,又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幽魂周身霧氣飄忽,在破敗的祭壇上方緩緩盤旋,嘴裡不斷重複念叨著那首晦澀的打油詩。
「仙古沉,紀元泯,大道無光葬萬靈。」
「踏破黃泉無光天,方知此地即光陰。」
「一株神藥演長生,血祭古台仙門開……」
江寒聽著那斷斷續續的詩句,目光落在腳下這片方正的祭壇石板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難不成,拿到神藥的辦法,是要血祭這個祭壇?」
江寒沉吟了一會兒,抬起右手,指甲如利刃般劃破左手掌心。
鮮血噴涌而出,祭壇瞬間亮起了一陣紅光。
一道道猙獰的血色紋路蔓延開來,瘋狂吞噬著他的鮮血。
還沒等江寒反應過來,他的掌心刺痛感忽然加倍!
一股恐怖的抽取感,自他的掌心爆發,他只覺體內氣血,如開閘泄洪般向外狂涌。
祭壇上的血紋仿佛活了過來,如同一張貪婪的血盆大口,順著他的血管死死咬住,拉扯著他的命本精華。
江寒眼前一黑,周身皮膚瞬間失去了血色。
強如太歲體,在短短半息之內也被抽去了三成底蘊。
他眼神一狠,沒有半點猶豫,右手並指如刀,凌空朝著自己的左臂狠狠斬下!
噗嗤!
鮮血飛濺,他左臂應聲斷落,重重摔在祭壇中央。
少了手臂的牽連,那股幾乎要將他抽乾的恐怖吸力瞬間中斷。
江寒身形爆退數步,重重砸在祭壇邊緣的石柱旁。
他按住左肩的斷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地。
太歲體自行運轉,斷臂處的新生肉芽開始瘋狂蠕動。
江寒盯著祭壇中央,那隻迅速乾癟下去的斷臂,嘴角抽搐了一下,喃喃自語道:
「狗東西……胃口倒是不小,差點把老子當成祭品給吞了。」
吸收了這一手臂的氣血之後,原本蔓延開來的血色紋路緩緩停止了擴張。
偌大的祭壇之上,僅有一小角紋路被氣血激活照亮。
看這陣勢,祭壇獻祭的進度,大概才完成了百分之五。
「需要更多的氣血麼?」他輕聲自語。
而那幽魂在血光微亮處盤旋了一圈,飄忽的身影漸漸隱匿入陰影之中。
……
……
與此同時,落日谷。
谷口風沙漫天,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在紀元院長的帶領下,天啟要塞各大頂尖勢力的精銳,盡數匯聚於此,旌旗獵獵,遮天蔽日。
至尊楚家、大日道場、修羅族、五莊觀、赤霞宗、通天獄、白玉京等……
平日裡各據一方的巨擘勢力,此刻皆列隊整發。
每一個頂尖勢力隊伍前面,都聚集了九名氣息深邃、威壓赫赫的仙人一段強者,這群宿老挺拔而立,身後則跟著一名風度翩翩、眼神銳利的年輕天驕。
這些年輕人同樣修為了得,皆處在准仙,或是剛踏入仙人境。
紀元院長立於萬眾矚目的最前沿,玄色長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起右手,袖袍一揮,一道血光自他掌心打出,墜入谷口空地。
血光落地即漲,轉瞬間化作一艘長達百丈、通體布滿古樸符文的血色靈舟。
靈舟周遭空間劇烈扭曲,散發出極其古老深邃的界域波動。
紀元院長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掃過各大勢力的領頭人,沉聲開口:「光陰天內的天地法則與外界大不相同,這艘血色靈舟乃是以古法煉製,每次至多只能承載三十人橫渡虛空;人數若是超過三十,法則必起反噬,須得分批次依次進入。」
各家老祖與天驕聞言,皆神色凝重地點頭應對,暗自盤算著首批入內的名額。
這時,五莊觀的隊伍後方,站著一名身穿大紅羽衣的少女。
她朱唇皓齒,冰肌玉骨,一頭烏黑的長髮隨風輕揚,通身散發著不染纖塵的超然靈氣。
她微微低著頭,眼角微斜,姿態落落大方,神情間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獨特韻味。
趁著前方各大勢力長輩盤算名額的間隙,少女邁開步伐,徑直走向白玉京的隊伍,最終她停在了初夏的身側,抬手扯了扯初夏的衣袖,將聲音壓得極低:「初夏,你可知曉江寒的下落?他現在到底去哪兒了?」
初夏衣袖被扯,眉頭微皺,有些疑惑地側過頭去。
待看清身旁那張清麗脫俗的面容,初夏眼中的警惕這才散去,低聲傳音道:「顧小嬋?你怎麼跑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