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天臉色嚴峻,目光平視全場,繼而朗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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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重地,立有三道防線!第一道城關,由書院真仙境老祖、各大教真仙親自鎮守,直面異族最頂尖的強者轟炸;第二道城關,由仙人境強者死守,作為主戰場後方屏障!」
「至於第三道城關——」
楚雲天聲音沉重而肅殺:「則由爾等這批年輕弟子上前頂著,各自鎮守指定城關!江寒,你既入榜單前十,名列戰力前茅,書院按例安排你,前往最前沿的『寒石城』防線接關!」
「軍令如山,若失了城關,提頭來見!」
講完法旨,楚雲天大袖一揮,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面色嚴肅地化作一道紅芒破空而去。
「百強天驕宴,到此結束!明日拂曉,出征!」
傳令弟子的尖銳高唱聲在大殿內迴蕩。
眾人陸陸續續散去,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沉重與凝重。
今夜的天空格外陰沉。
從大殿走出,站在高高的白玉廣場上抬頭望去,天穹深處的黑雲如重鉛般沉沉壓下,無形的大陣在地脈深處發出低沉的轟鳴。
極遠處,那裡是邊關防線的方向,黑夜中隱隱透出刺目的血光,和毀天滅地的壓迫感,仿佛有一頭沉睡萬古的凶獸,正在緩緩張開血盆大口。
暴風雨,要來了。
天地間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與肅殺,就像是洪水決堤前夕,那短暫而恐怖的寧靜。
江寒佇立於風中,感受著遠方天地間激盪的狂暴撕裂感,輕聲道:「寒石城麼?」
收回視線,江寒轉頭看向身側的陳大壯與坐山虎。
院長法旨說得明白,入榜前十的天驕由於戰力卓越,皆被單獨指派接管前線重要的節點城關。
而前十之外的百強弟子,則需要按書院的劃分,組合成一個個行動小組,集體開赴邊關各大區域協同駐守。
「江江,寒……」陳大壯撓了撓後腦勺,瓮聲瓮氣地開口,黑亮的大眼裡滿是不舍,「你,你,你,安全。」
江寒一笑,拍了拍大壯的肩膀,他背靠小西天,前途無量,即便是楚家,也不敢針對他去做什麼。
「著什麼急,又不是見不著了。」坐山虎拍了拍大壯的肩膀,轉而看向江寒,眼底帶著幾分鄭重:
「老陰,楚家那群狗東西,沒能在宴會上討到便宜,讓你去寒石城絕對沒安好心。你自己一個人過去,一切小心。」
「你們也是,去了防線別冒進,保重自己。」
江寒點了點頭,簡單交代一句後,陳大壯與坐山虎,便隨同其他組隊的天驕一道離去,提前準備明日清晨的出征物資。
目送二人遠去,江寒這才轉過身,沿著石階獨自踱步而下,孤身一人回到了後山的別墅院落中。
回到庭院,周遭少了宴會上的喧囂與對峙,回歸了一片難得的寧靜。
江寒並未急著收拾行裝,他推門走進二樓延伸出的涼亭走廊邊,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涼茶。
茶水入口微苦,順著喉嚨滑下,將今晚在大殿內翻湧的幾分躁意漸漸平息。
他獨坐在石椅上,微閉雙目打坐調息,任由夜風吹拂著略顯單薄的衣襟。
就在這時,空氣里憑空蕩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
一股淡雅、清冷的冷香,伴隨著徐徐夜風,順著走廊無聲無息地飄散開來。
江寒睜開眼,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順著香氣傳來的方向看去。
庭院的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修長的素白身影。
她的衣袂在月光下輕輕飄拂,冰肌玉骨,清冷得出塵絕俗,宛如誤入凡塵的月下仙子。
她並未穿書院內門的奢華道袍,只繫著一條淡藍色的絲帶,將如瀑的長髮松松綰在腦後,平添了幾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溫婉與柔和。
兩人隔著半個庭院,在清冷的月光下靜靜對視。
「深夜拜訪,打擾了。」初夏朱唇微啟,聲音輕軟清亮,打破了夜的寂靜。
她步履盈盈,一步步走上涼亭,停在了距離江寒三步之外的地方。
既未太近,也未太遠。
初夏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亮如琉璃般的眸子裡,倒映著江寒挺拔卻有些孤傲的身影。
江寒放下手中的茶杯,重新取出一個乾淨的白瓷杯,提壺倒了一杯涼茶,推到了對面的石桌上:「坐,沒想到天驕榜第四的初夏師姐,也會踏足我這簡陋的小地方。」
聞言,初夏的嬌軀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坐下,纖細的指節在袖中死死捏緊,薄唇抿得發白。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素白的長裙上,原本飄逸出塵的身姿,此刻竟顯出幾分孤單與難言的情緒。
「對不起。」
初夏朱唇微啟,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微顫。
這位在書院萬人追捧、高高在上的天驕榜第四,在此刻竟然主動低下了頭。
江寒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偏過頭,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微揚,輕笑了一聲:「對不起?初夏師姐何出此言?今日天驕宴上,你傳音提點,我承你的情,何來對不起一說?」
「宋鐘的事……」
初夏眼帘微垂,避開了江寒那銳利如刀的目光,長長的睫毛在清冷月光下,投下一道不安的陰影,聲音壓得極低:
「若非因為我……宋鐘不會針對你,更不會引出後面這些世家挑釁。是我給你帶來了不必要的麻煩。」
聽著她這番急於攬下罪過的說辭,江寒放下茶杯,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泛不起漣漪的死水,淡淡吐出四個字:
「不是這個。」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精準而殘忍地砸中了初夏的心房。
初夏的話音戛然而止。
有些話不必說穿,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初夏心裡比誰都清楚,江寒口中的「不是這個」,究竟指的是什麼。
他指的,從來不是什麼宋鍾,更不是今晚天驕宴上的小打小鬧;他指的,是當年在神民族的那場變故。
彼時,白玉京劇變,仙域風雲變幻,而她正值修煉《冰心訣》突破的關鍵,必須要利用江寒對自己的感情,成就了自己冷酷絕情、冰封萬物的大道心境。
她嬌軀劇烈震顫,強撐的鎮定徹底粉碎,一張俏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竟是一道殷紅無比的鮮血,猝然從朱唇間噴吐而出!
來到仙域後,她本以為斬斷情劫,便能心如止水、扶搖直上,可真到了靜下來時才發現,江寒的身影非但沒有隨風散去,反而如附骨之疽般,在她心中越發清晰、
強行壓制《冰心訣》功法,在這萬般情緒交織的衝擊下轟然崩塌。
那一抹刺目的紅,在她慘白的俏臉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