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的凝滯空氣,被一聲清脆的「啪」響打破。
孔武不知何時湊到了爭執的源頭,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自家「書童」臉上。那土匪書童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耳朵里嗡嗡作響,臉上火辣辣,眼睛咔吧咔吧地眨,那眼中的疑惑分明是,怎麼沒平時那麼痛啊?
「混帳東西!」孔武聲如洪鐘,怒目圓睜,「聖人云『溫良恭儉讓』,這幾日教你的東西,都餵了狗了?!」
這一巴掌,不僅抽懵了土匪,也讓對面特務營長腦子亂成一團。這是個什麼路數?教書先生?一口之乎者也,可這身板,比他見過的熊瞎子都壯實。
特務營長還在胡思亂想,孔武已經邁步上前。他那近兩米的身軀投下的陰影,瞬間將特務營長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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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兄台,」孔武臉上帶著歉意,左手按在了特務營長肩膀上,「我這書童不懂事,在下已經教訓過了。」
他頓了頓,左手小臂上的肌肉逐漸繃緊。「接下來,咱們是不是可以談談,你弄髒了這本聖人之書,該當如何啊?」
那隻手施壓瞬間,特務營長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抖。『臥槽!這他媽的就是熊瞎子!』
「動手!」
他感覺自己骨頭髮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半邊身子都麻了。
「丟!營長!」
跟在他身後的十幾個特務反應過來,齊齊伸手去掏腰間的槍。
可他們快,他們身後的「南寧十六學士」更快。
就在孔武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時候,十六個肌肉虬結的「學士」,已經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那些特務的身後。他們根本不給對方拔槍的機會,幾乎是同一時間動了手。
一個弟子掄起一本用油布包著的厚重大書,對著一個特務的後腦勺就拍了下去,發出「崩」地悶響。
另一個弟子,從袖子裡滑出一把半米長的黃銅戒尺,手腕一抖,精準地抽在一名特務手腕上。「鐺」的一聲,那特務一聲慘叫,手腕已然變形。
這十六名壯漢,深得孔武真傳,將「君子六藝」里的射發揮得淋漓盡致。
「書本,是用來『讀』的,更是用來『砸』的!」
「『朝聞道,夕死可矣』!今天,你們就死在這裡,聞了『道理』!」
他們或擒拿,或肘擊,或用沉重的書角猛砸太陽穴。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擊都朝著人體脆弱要害而去。
特務營長咬著牙,左手摸向後腰。
可他手剛動,肩膀上的力量陡然加劇!
「咔嚓!」
一聲讓人膽顫的骨裂聲,鎖骨斷了。
特務營長發出一聲悶哼,單膝跪在了地上,整張臉煞白,冷汗從額頭滲出。他想抽槍的左手,撐住地面,動彈不得。
「看來兄台是不準備耐心同我講『理』了。」孔武蹲下身,語氣平和,直視著他的眼睛,「既然如此,恰好,我也略懂一些拳腳。」
話音未落,孔武另一隻手攥成拳頭,對著特務營長的面門就砸了下去。
「嘭!」「啊!」
一拳,鼻樑斷裂,鮮血噴濺。
「嘭!嘭!」
又是兩拳,特務營長膝軟腿松,手臂一軟,癱了下去,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城門口瞬間變成了大亂鬥戰場。剛才還在圍觀的老百姓瞬間跑了!
特務們連槍都拔不出來,就被這些體型和力量全面壓制的「書生」按在地上摩擦。
「要死卵了!要死卵了!」那龍在看到孔武一剎那,整個人如遭雷擊,腦子裡嗡嗡作響。
就在剛才,他還祈禱這只是座空城。可現在,看著那群把特務當小雞仔捏的「書生」,那龍想哭都哭不出來。
「丟……我就曉得!我就曉得!」那龍縮在牆角,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我這張嘴是開過光的嗎?說有鬼就真來閻王啊!」
他看著滿地找牙的特務營精銳,心中湧起一股絕望,老子從泥地深淵爬出來,就是為了送上門給這幫煞星練拳腳?
這時,一個特務的駁殼槍被打得從後腰掉了出來,在青石板上「噹啷」一轉,空間仿佛又靜止了一瞬。
孔武眸子精光一閃,輕啟唇瓣「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鬆開已經昏死過去的特務營長,「既然路子不一樣,咱們也不用廢話了,誰贏誰說了算!」說著從腰間抽出了那把三十斤的精鋼戒尺。
戒尺上,刻著一個古樸的「理」字。
他走向一個正爬起來的特務,手起尺落。
「啊——!」
悽厲慘嚎聲中,那特務小腿反向90度彎折了過去。
「子曰:小不忍則亂大謀!」孔武又是一尺,抽斷了對方另一條腿。每一尺下去,都是清晰的骨裂聲。「小痛不忍住,就只能招來更狠的大痛!」
那個被孔武抽了一巴掌的土匪「書童」,此刻終於反應過來。他看著眼前場面,一個激靈,忍不住咧開了嘴!他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從地上撿起半塊磚頭,沖向一個被按倒的特務,狠狠砸了下去。
「讓你們撞老子!讓你們弄髒《論語》!老子砸死你個挨千刀的!」
城牆上,石根的手指扣在了扳機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藏在城門口兩側,民房中的戰士們上來了。
「別急!」馬六拍了拍他肩膀,盯著城下。
城門洞的混亂,黃三在城門外看得一清二楚。心沉到了谷底,知道出意外了。
他這一喊,那些還沒來得及進城的同夥,紛紛掏槍,準備強行衝進城裡。
然而,就在他們抬槍的瞬間,頭頂上方傳來了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聲。
「嘩啦——」
那是很多步槍同時拉栓上膛的聲音。
特務們驚恐地抬頭,只看見城牆垛口後,露出了一排排眼睛,和居高臨下的槍口。
「打!」
馬六沙啞的吼聲在城頭響起。
「砰!」
一聲槍響,一個特務額頭爆出一團血花,仰天倒下。
紅軍小戰士石根,腮幫子貼緊了冰涼的槍托,準星死死咬著那個躺在地上的特務。
他這杆新槍,見過血了。
「噠噠噠噠噠——!」
十挺花機關槍從牆垛後伸出,噴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子彈,掃向城門外毫無遮掩的特務。
子彈打在青石板上,迸射出串串火星。打在人身上,就是一蓬蓬血霧。
兩百多名桂軍特務,此刻被死死地堵在了狹窄的城門洞和門外開闊地上。想往城裡沖,門洞裡自己人和壯漢膠著在一起,從他們的角度只能看到黑影起伏,沖不過去。突發的意外狀況,讓他們連像樣的反擊都組織不起來。
戰鬥結束的很快,最終他們留下了百多具屍體跑了。
血雨腥風中,孔武收起了戒尺。他那身青布長衫上,濺滿了暗紅血點。他慢條斯理地掏出手帕,仔細擦拭著戒尺,他轉過頭,看向牆角的那龍。
那龍渾身一哆嗦。「我和他們不是一夥兒的,我什麼都沒看到!」
孔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露出一口白牙。
「子曰:愚不可及。你這小子,知道裝傻避禍,俺很喜歡。」
那龍腦子裡「嗡」的一聲,魂都快飛了。他想也沒想,轉身就往城裡跑。
可他剛跑出兩步,就感覺後頸一緊,整個人被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孔武單手將他拎到面前,嘴角還勾著。「既然來了,就是緣分。我看你骨骼驚奇,是個讀書的好苗子,正好我這書院缺個……嗯,缺個掃地的。」
那龍看著孔武腰間那把還在滴血的戒尺,兩眼一翻,幸福地暈了過去。
馬六帶著人從城牆上下來,看著滿地不成人形的屍體和那些巨漢,槍口雖然垂下,手指卻沒離扳機。
孔武將那龍隨手扔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馬六面前,拱了拱手,動作斯文。
「請問,陳銳之,陳旅長何在?」
「南寧崇文學館,孔武攜弟子,前來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