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不讓她進,她也知道路了。不讓她看一眼山谷什麼情況,她心裡只會更嘀咕。
況且,江樹和張福貴在鎮上就同意了讓她跟著進來,說明他們對孫巧娘是有考量的。這應該是個懂規矩的人家,不會出什麼大岔子。」
裴元紹點了點頭:「大江說得在理。我下午也沒攔著。孫巧懷的是雙胎,要真有個什麼風吹草動,她娘在山洞外頭乾等著,心裡有了怨氣,反倒不好。
而且,這肯定不是頭一例。往後江安的孩子生了,張岩的孩子生了,兩家的親家、親戚,難保不會有人再來。
我們要想的,不是怎麼把人堵在外頭,而是得琢磨出一套法子,往後有人來了,怎麼應對。」
陳石頭說:「你們說的這些,我也想了。今天我知道這事的時候,心裡沒什麼疙瘩。可往後呢?我想聽聽你們的章程。」
張福順坐在靠牆的條凳上,先接話:
「我覺得,為了穩妥,還是儘量少讓人進來。別人不說,裴將軍他們這一群人,身份就特殊。
他們不能像我們一樣大大方方去鎮上,因為我們在鎮上能查到身份,他們查不到。多一個人進山谷,就多一分風險。」
江天放下茶碗,說:「我覺得人能不能進,得先在外頭探清楚。要進來的這個人,人品怎麼樣,家裡什麼根底,有沒有亂七八糟的牽扯。
探明白了,再決定讓不讓進。但山谷里的秘密太多,洞道、菌子,這些都不是能隨便讓人看的。所以探查的時候,得嚴。不是隨便問問就算,得真查實了。」
劉大江聽完,把碗擱在桌上,搖了搖頭:
「你說的探查人,我也想過。可最大的問題我認為不在要進來那個人身上。有時候一個家裡,大部分人都是好的,可偏偏就有一個不省心的。
你探清楚了要進來的人,覺得他靠得住,放他進來了。可他回去之後,跟他家裡人一起過日子,說漏了一句嘴,被他家裡那個不省心的聽了去,拿來做文章,或者偷偷摸進來,你怎麼辦?
我們好不容易才把日子過穩當了,不能因為哪個外人的事,再讓大傢伙兒跟著顛沛流離。」
這話說完,堂屋裡安靜了。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陳石頭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叩了兩下,說:
「大江說的,是根子上的事。我們查人,只能查要進來的那個。可他後頭站著一家子,一村子,我們查不過來。
況且,咱們山谷里的人,娶了外頭的媳婦,有了外頭的親戚,往後這種往來只會越來越多。不能每次都靠堵。」
裴元紹把茶碗放下,聲音不高但很穩:
「所以,得立規矩。不管是誰,要進山谷,先得答應幾條。
第一,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
第二,出了山谷,不能跟任何人提山谷里的事,連自家爹娘老子都不能說。
第三,要是做不到,往後就別想再進來。
這些規矩,得讓要進來的人自己點頭。願意,就進;不願意,就在外頭待著。不能勉強。
咱們把醜話說在前頭,總比事後出了事再翻臉強。」
江地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開口問:「那孫巧娘呢?她已經進來了。要不要也跟她把這些規矩說清楚?」
陳石頭看了江天一眼,說:
「孫巧娘那邊,先不急。我明天去找她,把話說明白。她要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輕重。要是不明白,那再商量。」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裴將軍剛才說的,往後得有個成文的章程。誰進來,都要照著辦。
不能這一次緊,下一次松。沒規矩,早晚出亂子。所以大家沒事的時候多想想,還有沒有更好的法子。」
眾人都點頭。
又議論了一陣,各自散了。
第二天一早,孫巧娘就起來了。
她睡得並不算好,換了新地方,夜裡總醒。
但天一亮,她還是照著自己多年的習慣,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才推門出來。
蔡氏正在灶房裡燒火,羅氏在院子裡翻曬菌子。
孫巧娘走到灶房門口,搓了搓手,說:「親家母,我來幫你干點啥吧。有沒有什麼活是我能搭把手的?」
蔡氏從灶膛口抬起頭,笑了一下:
「親家母,你起這麼早做什麼?多睡會兒嘛。家裡沒什麼活要你幫忙的。
砍柴挑水有男人們,地里秋收也搞完了,現在就剩采點山貨,用不著你動手。你就在屋裡陪著巧巧就行了。她頭一胎,又是雙胎,多歇著好。」
羅氏也放下手裡的竹篩,過來說:
「是啊,親家母,你就在家歇著。巧兒要是悶了,你陪她說說話。別的事兒不用你操心。」
孫巧娘聽她們這麼說,便沒再強求。
她點了點頭,說:「那行。我聽你們的。」
可她轉身回了屋,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又覺得渾身不自在。
在自己家裡,她從早到晚忙個不停,餵雞、做飯、洗衣、翻地,哪天也沒這麼閒過。
這會兒突然什麼事都沒有,她倒覺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她走到門口,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蔡氏和童氏在灶房裡忙,羅氏在曬東西,江路和江舟正挑著水回來,方氏拿著掃帚在掃院子,角落裡幾隻雞在地上刨食,啄一口,抬頭四處看看,又低頭啄一口。
灶房的煙囪冒著煙,飯香從裡頭飄出來。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在屋檐下的一張小凳上坐下來。
這個地方正好能看到整個院子的光景。
江路把水倒進缸里,江舟又挑著空桶出去了。
方氏掃完院子,把掃帚靠在牆根,轉身進了灶房幫蔡氏。
蔡氏在灶房裡喊了一聲什麼,方氏應了一聲,接著就聽到鍋鏟碰鐵鍋的聲音。
灶膛里的火燒得旺,煙囪里的煙細細地往上冒。
雞在院子裡轉了幾圈,見沒人餵食,又蹲到牆根底下去了。
孫巧娘坐了一會兒,慢慢覺得這院子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得這一家人雖然人多,各忙各的,井井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