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炎的嘴巴微微張著，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可那些話全都堵在喉嚨里。
她就那樣呆呆地站在大殿門口，看著眼前那個跪伏在地的龐大身影，大腦嗡嗡作響。
但是很快，她就又發現了更加詭異的現象。
她的目光僵硬地從豬臉神明身上移開，往大殿深處掃去。
然後，她的瞳孔再次劇烈收縮。
神明廟宇內的身影，遠不止一位。
在豬臉神明身後，在大殿的陰影里，還有更多的身影跪伏著，像是寺廟裡匍匐在佛前的信眾。
其中一位，星炎格外熟悉。
血祖！！！
星炎的呼吸猛地一窒。
曾經，她供奉過祂，向祂祈求庇護。
在這個血腥的副本里，血祖高高在上，俯瞰眾生，是執掌一切的神明。
可是現在，血祖與豬臉神明一般無二。
祂跪在原地，頭顱貼到地面上。
星炎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勉強回過神來。
直到這時候，星炎才發現，這間神明廟宇與她在詭異遊戲裡見過的其他任何廟宇都不一樣。
殿堂內部乾淨得令人髮指。
沒有一絲血跡，空氣里沒有那股讓人作嘔的腐臭和腥甜，一股清冽的檀香氣息席捲她的鼻腔。
那頂標誌性的青銅古鼎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香爐。
香爐里已經插著不少柱香，長短不一。
先前她聞到的那股檀香味，便是從這香爐當中傳來的。
但真正讓星炎瞳孔驟縮的，是廟宇正中央供奉的那尊神像。
神明廟宇內的神明石像，根本就不是喪門村世代供奉的豬臉神明。
而是……陳清？
它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周身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可就是這尊樸素到極致的石像面前，那些曾經讓無數玩家敬畏的神明們，正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眾神跪拜。
星炎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呼吸急促。
不僅是她，其他玩家此刻也好不到哪裡去，而直播間裡的觀眾，更是徹底瘋狂。
【彈幕（星炎直播間）：】
【：？？？是我起飛多了沒睡醒？怎麼看個直播出現幻覺了？】】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村長之前顯露神明虛影是那個豬臉？怎麼現在變成了……陳清大佬？】
【：等等等等，那些跪著的東西，怎麼看起來這麼像神明本尊？可神明本尊怎麼可能會跪拜陳清大佬的石像？這特麼到底什麼情況？】
【：眾神跪拜？這四個字單獨拎出來我認識，合在一起我怎麼就看不懂了呢？】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陳清大佬比這些所謂的神明……更高級？】
【：你在說什麼屁話？比神明更高級？那是什麼？超神明？神上神？】
不知道多少直播間的觀眾看到這一幕，久久無法回神，彈幕刷得鋪天蓋地，卻沒有一條能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請各位香客持香進殿。」
直到此時，村長的聲音悠悠響起，迴蕩在一眾玩家耳邊。
像是一盆冷水當頭潑下，將所有人從震撼中拉回了現實。
星炎猛地回過神來。
她下意識地低頭一看，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之前的那個奴僕長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自己身邊。
雙手恭恭敬敬地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堆清香。
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豬臉神明等一眾神明手中所持之物，與奴僕長手中托著的，如出一轍。
恰在此時。
一道冰冷的系統提示音，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星炎腦海當中。
【支線任務（強制）：奉香禮拜】
【任務內容：洗淨自身後，進殿覲見，向「祂」獻上最為純粹的信仰。】
星炎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攥緊了手中的香。
「奉香？」
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眉頭微微蹙起。
她不懂任務當中「奉香」的含義。
在她所在的世界裡，可從來沒有「香火」這一說。
她見過的所有祭祀，從來都是血肉，甚至是活生生的祭品。
星炎的目光落在大殿內那些跪伏的身影上。
殿內的神明們，就差把「榜樣」兩個字刻在臉上了。
祂們手中捧著香，姿態虔誠。
在星炎姐妹持香邁步，踏入廟宇門檻的剎那。
異變突生。
原本正在參拜陳清石像的神明們，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動，齊齊一顫。
然後，那些龐大猙獰的身軀開始有些慌亂地朝著兩邊爬去。
一條筆直的道路，從大殿門口一直延伸到陳清石像面前。
「祂們在為自己讓路？」星炎難以置信的想著。
祂們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妨礙了自己的腳步一般，避之不及。
仿佛她們姐妹二人，是什麼一念之間就能夠決定祂們生死的存在。
星炎的目光與其中一個神明擦肩而過。
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怪物，長著三隻眼睛，每一隻都猩紅如血。
在別的副本里，這樣的存在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讓普通玩家嚇得魂飛魄散。
可是此刻，當星炎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那隻三眼怪物的血瞳猛地一縮，瞳孔劇烈顫抖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垂下了頭，像是在躲避什麼不可直視的存在。
星炎在那雙血瞳當中，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恐懼。
這一刻，神明濾鏡在星炎面前徹底破滅。
眼前這些所謂的「神明」，哪裡還有一絲神明的模樣？
當然，星炎心裡清楚，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一個身份。
甚至這些神明們對此也僅僅只是一個猜測。
祂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確定。
但僅是猜測，就已經足夠了。
「陳清女伴」這四個字，這一層沒有經過證實的身份，就足以讓一眾曾經不可一世的神明對自己感到畏懼。
那麼——
星炎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尊石像上。
若是陳清當面，祂們又該當如何？
在她那侷促而有限的認知當中，已經難以想像陳清究竟是何等存在了。
那些所謂的神明，在祂面前，不過是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