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林子,眼前豁然開朗,月光灑在開闊的雪原上,不用手電筒也能看清路了。兩人都沒顧上休息,一鼓作氣把爬犁拖到吉普車跟前。胡哥把黑瞎子扛起來扔進後備箱,李越把爬犁上的繩子一解,把那個空爬犁往路邊一掀,木頭架子歪在路邊的雪溝里。兩人上了車,發動引擎,開車就往家趕。
路上胡哥一邊開車一邊還有點不放心,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後備箱的方向,有些擔憂地對李越說道:「越子,咱把狗和黑瞎子一塊兒擱在後備箱裡,那黑瞎子肉還帶著血腥味呢,新鮮著呢,這一路上這倆狗還不開了葷了?別等會兒到家一看,半扇熊肉都進了狗肚子,咱今天就白忙活了。」
李越胳膊不舒服沒開車,靠在副駕駛座上,把那隻纏著紗布的胳膊擱在扶手上,笑著搖了搖沒受傷的那隻手,自信滿滿地回道:「放心吧胡哥,咱家的狗別的不敢說,就獵物這一條,我不讓它吃,它絕不敢下牙。別說是擱在後備箱裡,就是擱在它嘴邊,它也只流口水不動嘴。這都是從小訓出來的規矩,要是敢偷吃獵物,回來腿都得打折。」
等兩人開車回到大院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院子裡各屋的燈都還亮著,窗戶上映出暖黃的光。車子剛在院裡停穩,發動機還沒熄火,一個小小的身影就從大屋裡竄了出來,穿著厚厚的棉襖棉褲,像個小棉球似的滾到了車門邊上。
李越推開車門,忍著胳膊上的疼,彎腰摸了摸兒子的腦袋,那隻小手熱乎乎的,他指了指剛從駕駛座上下來的胡哥,低頭對兒子說道:「這個你得叫大伯伯。」
兒子仰著小臉,脆生生地沖胡哥喊了一聲:「大伯伯好!」然後又轉過頭來,拉著李越的衣角,小嘴叭叭地就開始匯報家裡的情況。
李越一邊聽著兒子說話,一邊隨口問道:「幾點了還不睡覺!你姜奶奶呢?你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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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就聽兒子嗷嘮一嗓子喊道:「虎叔和虎嬸又幹起來了!姜奶和韓奶都過去勸仗去了!我媽也在屋裡聽著動靜呢。」
李越聽後眉頭一皺,把兒子往旁邊輕輕一推,一邊往前走一邊隨口問道:「又因為啥吵起來了?」
兒子跟在李越屁股後頭,小短腿緊倒騰著,歪著腦袋認真回想了半天,學著大人說話的語氣,奶聲奶氣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擁護啥,我就聽虎嬸在屋裡罵了一嘴,說虎叔把狐狸精的鞋給搞破了。然後她就拿笤帚疙瘩打虎叔。」
李越聽了一愣,腳步都頓了一下,嘴裡念叨著:「什麼玩意兒?把狐狸精的鞋搞破了?」他皺著眉頭琢磨了幾秒鐘,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瞬間就琢磨明白了,這哪是什麼狐狸精的鞋,小虎這犢子是不是搞破鞋了?
他立馬轉身朝屋裡走去,邊走邊回頭對胡哥招手喊道:「胡哥,我先帶你去門衛室坐會兒,讓姜大爺給你沏壺熱茶,你們倆聊聊天歇歇腳。我得先去那邊看看,這犢子又給我惹事!」
胡哥正從後備箱裡往外放狗呢,頭也沒回地沖李越擺了擺手,爽快地說道:「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我先把狗放出來,再把後備箱裡這頭黑瞎子卸下來,老擱在車上壓著彈簧也不是個事。你趕緊去處理家務事吧。」
李越見胡哥自己能招呼得過來,也就沒再跟他客氣。他緊了緊棉襖領子,穿過院子朝小虎那屋走去。到了門口他沒急著進去,先偷偷掀開門帘的一角,側著身子往裡瞅了一眼。
屋裡燈光昏黃,氣氛沉悶。圖婭、姜大娘和韓嬸正圍在炕沿邊上,把英子團團圍在中間。韓嬸坐在炕沿上,一手握著英子的手,一手抹著自己眼角的淚,正給英子下保證呢:「閨女你放心,這犢子要是真敢整那些歪的斜的,在外面搞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我和他爹指定向著你這邊,絕不偏袒他。咱可得踏踏實實地把孩子給生下來,你現在身子重,可不能動大氣。他要是真敢胡來,咱這個家絕對容不下他,真到那時候,我要兒媳婦也不要這不爭氣的兒子!」
可英子躺在炕上,臉朝里,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起伏著,一句話也不說,對韓嬸這番掏心掏肺的保證一點反應也沒有。
李越不清楚到底發生了啥事,只聽了個一知半解,也不敢貿然進去,就偷偷朝圖婭招了招手,沖她比了個出來的手勢。圖婭看見門口的李越,輕手輕腳地從炕沿上起身,掀開門帘走了出來。一到門外,李越就忙不迭地壓著嗓子問道:「又咋了這是?我這才出去一天,家裡就翻了天了?」
圖婭嘆了口氣,揉著被英子攥得發紅的手腕,一臉無奈地說道:「小虎不知道在哪認識了個狐狸精,在歌舞廳裡頭跟人家不清不楚的。這不,英子不幹了,哭了一下午了,說啥都要把肚子裡的孩子給打了。下午要不是我死活攔著,她直接就奔醫院去了。你是沒看見那陣仗,英子抓著圍巾就往大門口沖,我和韓嬸倆人拽都拽不住。」
李越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可嘴上還是習慣性地想替小虎擋一擋,猶猶豫豫地說道:「是不是英子聽岔了?或者那小子嘴上沒把門的胡說八道,其實沒那回事?小虎那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三杯酒下肚什麼牛皮都敢吹。」
圖婭狠狠剜了李越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就知道你得替你兄弟遮著掩著。你就別打這主意了,今天這事可是英子親手抓住的,我就在旁邊站著,親眼所見,想替他攔都沒攔住。」
李越一聽這話,臉色瞬間就變了,聲音都高了半拍:「咋的?這小子把娘們領家裡來了?他也太渾了吧!」
圖婭把眼一瞪,雙手叉著腰說道:「他敢!他要真敢把野女人往家裡領,不光英子不干,我都得大嘴巴抽他!他還沒王法了?」
李越聽到這兒,腦子反倒有點轉不過來了,皺著眉頭問道:「他又沒把人帶回家,你們姐妹倆咋碰上的?英子平時在店裡忙,小虎在歌舞廳那頭忙,井水不犯河水,怎麼就能撞上了?」
圖婭一臉嫌棄地撇了撇嘴,把今天下午的來龍去脈給李越講了一遍:「今天店裡生意不忙,年底了該買新衣裳的人早買完了,一下午就進來兩三個顧客。我和英子閒得五脊六獸的,就想著出去轉轉散散心。英子說還沒去過小虎那歌舞廳,就笑著過去看看裝修好了是啥樣,我說那就去唄,正好咱倆也沒事。誰承想,我們姐妹倆剛上到二樓錄像廳,正撞見小虎和那狐狸精倆人在黑咕隆咚的錄像廳裡頭。估計是以為沒人會來,結果被我和英子逮了個正著。」
李越聽到這兒還在替小虎做最後的掙扎,他攤了攤手,強辯道:「在二樓那錄像廳,又不是在床上,說不準就是個誤會呢!在一間屋裡就代表人家兩人搞破鞋了?那咱製衣廠里一天最多的時候我和幾十個女工在一間車間裡,許哥還天天坐辦公室里管著她們呢,按你這邏輯,還都給那些女工搞破鞋嗷?」
圖婭被李越這番強詞奪理給氣笑了,噗地一聲樂了出來,然後趕緊把臉一板,瞪著眼,一板一眼地對李越說道:「我和英子一起進的屋,親眼看到倆人正抱在一起啃呢。嘴對嘴的那種,跟咱倆在家啃的姿勢都一樣。咋的,這次你還有啥說的沒?是不是還想說,沒脫衣服就不算,沒咕嚕到一起就不算?」
聽圖婭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證據確鑿,人贓並獲,李越徹底沒話說了。他站在門口,呆呆地愣了一會兒,然後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小子也特麼活該!搞破鞋也特麼不知道鎖上門,他這不是擎等著被抓嗎!」
圖婭耳朵尖,當場就抓住了他話里的小辮子,撇著嘴,陰陽怪氣地沖李越說道:「呦呦呦!越哥!聽你這意思,你挺有經驗唄?還知道搞破鞋得關上點門,還要不要給你留個望風的?看來以前沒少下功夫研究啊!」
李越聽圖婭這麼說,後背唰地就開始冒涼氣了。他心裡一激靈!我草!這咋還有我的事了呢!自己明明是來勸架的,怎麼三繞兩不繞的把自己也給繞進去了。他趕緊把手往上一豎,掌心朝外,做出一個對天發誓的姿勢,心裡琢磨道,拉倒吧兄弟,我可不替你說話了,咱倆趕緊各人顧各人吧。然後開口對圖婭保證道:「媳婦,我李越這一輩子就愛你一人,如有二心,以後我進老林子,立馬讓黑瞎子刨……」
死字還沒說出口,圖婭的手就伸過來牢牢地捂住了他的嘴。圖婭的手心熱乎乎的,她嗔怪地看著李越,眼神里又是心疼又是著急,語氣都軟了下來:「越哥別說得這麼嚇人,趕緊呸呸呸!那深山老林子裡頭忌諱多著呢,舉頭三尺有神明,不能亂說話,可別說這些不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