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闆聽李越提起自己家那位,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變了個味兒,從剛才的豪爽變成了帶著幾分酸澀的苦笑。他靠在辦公桌邊上,雙手抱在胸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了吧兄弟,咱現在也算是自己人了,實話實說也不怕你笑話了。這兩年人家混得比我瀟灑多了!跟一個從港島回來的老娘們搞到了一塊兒,倆人也不知道在深城那邊折騰啥買賣,神神秘秘的。手裡倒是不缺錢,穿金戴銀的,身邊的小伙子三天兩頭的換,今天一個司機明天一個秘書,玩得比我都花花!」
他越說越來氣,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水,抹了抹嘴角的水漬,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壓抑不住的惱怒:「這事都傳到我老家去了,親戚朋友都知道我老許頭頂上綠了一大片,我特麼都快成個笑話了!今年過年我都琢磨著到底要不要回家了,回去幹啥?聽人家在背後指指點點?」
李越聽完這話,看著許老闆那張寫滿了憋屈和無奈的臉,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許老闆在哈城這邊也沒少跟那個小女工花花,倆人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但他也知道,男人嘛,都這個德行!自己在外面怎麼胡來都理直氣壯,可輪到自己老婆了,那是一根手指頭都容忍不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笑著勸道:「大哥,想開點吧,日子總歸還是得過。有句老話說得好!要想生活過得去,頭上總歸得帶點綠。再說你在哈城這邊也沒少花花,那小玲不是跟你挺好的嘛。要我說,你倆現在這各玩各的狀態挺好,井水不犯河水,誰也別管誰,大哥也別怪二哥,閉著眼睛過日子,挺好。」
許老闆聽李越這麼一說,心裡的不甘心反倒被激起來了。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水都濺出來了幾滴,不服氣地說道:「那不行!特麼的自古以來都是男人納小妾,三妻四妾那是男人的本事,還真沒聽說過誰家媳婦給自己領個同道中人進門的!她以為她是武則天嗷?還能翻天了不成!這老娘們跟我這幾年,除了禍害我的錢,啥玩意兒都沒給我留下,我還留她幹啥?」
他越說越激動,臉紅脖子粗的,聲音都高了八度:「人家小玲跟了我才多久?從不跟我提錢的事,踏踏實實一心一意想跟我過日子,都打算給我生孩子了!這邊這個敗家娘們占著茅坑不拉屎,那邊那個好姑娘沒名沒分地等著我,我總得給人家一個交代吧。」
李越聽到這兒,臉色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他把身子從沙發上直起來,往前探了探,語氣鄭重了幾分,一字一頓地說道:「許哥,這事你可別胡來啊。你和嫂子不管感情好不好,只要沒辦離婚手續,你倆就還是合法夫妻。萬一這會兒你給人家姑娘真整出點啥事來了,讓人知道了,人家姑娘家裡人要是想告你,這可是重婚罪,這罪過可不輕。你想好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整不好你都容易吃花生米。」
許老闆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看傻子似的表情,眨巴了幾下眼睛,理所當然地說道:「小玲愛我還來不及呢,告我幹啥?她對我那是一片真心,我倆的事她家裡人也都知道,人家不反對。真要懷了我就給她結婚唄,把事辦了不就行了,這事還不簡單?你這擔心純屬多餘。」
李越被許老闆這副完全不諳法律的無知模樣給氣笑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身體往後一仰,搖頭苦笑道:「大哥你鬧呢?你是不是把法律當兒戲了?你跟嫂子只要一天沒扯離婚證,你倆就還算合法夫妻,你就是有婦之夫。你一個有婦之夫怎麼跟人家姑娘領證結婚?民政局那邊一查你的檔案,就知道你已婚,當場就能把你的結婚申請給打回來。到時候非但結不了婚,整不好你直接就進去了。」
許老闆聽李越這麼一本正經地分析,靠在椅子上一臉壞笑地看著李越,那笑容里藏著幾分得意。他雙手交叉枕在腦後,慢悠悠地說道:「兄弟,那我要是告訴你,我壓根從來就沒領過證,你該怎麼說?」
李越一聽這話,剛要張口反駁,話到嘴邊忽然卡住了。他猛地抬起頭,皺著眉頭直直地盯著許老闆,急聲問道:「你別管領沒領過證,你倆都是……嗯?你說啥?沒領過證?啥意思許哥?你是說你跟嫂子一直都沒領過結婚證?」
許老闆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一臉得意地看著李越那副震驚的表情,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前些年我們龍門縣窮啊,窮得叮噹響,全縣都窩在山窩窩裡,連條像樣的公路都沒有。那時候我們那邊結婚就是兩家老人坐一塊兒吃頓飯,擺個酒席、拜個天地、放掛鞭炮就算完事了,等以後有空了再去縣城裡補個大獎狀。我當時就是這麼幹的,席也擺了,天地也拜了,街坊鄰居都認。可後來忙著出來做生意,整天東奔西跑的,就把去縣裡補手續這事給忘了個一乾二淨。所以嚴格來說,我和我那位結了十幾年婚的結髮妻,在法律上現在還都屬於單身呢。她不是我的合法妻子,我也不是她的合法丈夫。」
許老闆這麼一說,李越整個人都愣住了,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上。他上輩子活了大半輩子,這輩子又在哈城混了這些年,頭一回聽說還能有這種操作。
「許哥,還能這麼操作?」李越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身子往沙發上一靠,滿臉的不可思議,「擺了酒席拜了天地,十里八鄉都知道你倆是兩口子,到頭來法律上你倆還都是單身?這算哪門子事啊。」
許老闆苦笑一聲,那笑容里摻雜著幾分自嘲和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慢慢回道:「其實這事說到底,還得謝謝我那媳婦。要不是她提醒我,我到現在都還蒙在鼓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