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傀儡抱著石盆走出洞府,腳步落在石板上,傳出一陣木頭關節轉動的輕響。
顧青山來到水潭旁,捧起潭水洗去手上的藥味,隨後換了一件灰色長袍。
這件長袍袖口新補了兩塊布,領口也洗得發白,穿在顧青山如今這副蠟黃面孔上,依舊是個沒多少家底的老散修。
顧青山剛把儲物袋系在腰間,洞府外的顛倒五行陣便傳來一絲波動。
一張傳音符停在瀑布外,符面刻著內務堂的印記。
顧青山抬手一招,傳音符穿過陣法,落入掌中。
「厲長老,內務堂已收到您的傳訊。」
「弟子接取了收取丹藥的宗門任務,現已到達峰外,還請長老開啟陣法。」
聲音聽著年歲不大,語氣也算規矩。
顧青山收起傳音符,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瀑布後的陣法裂開一條通道,水幕向兩側分開,露出山腰石台。
一名身穿水雲宗外門道袍的青年站在石台外,腳下踩著一柄一階上品飛劍。
青年約莫二十歲,頭髮用灰色布帶束在腦後,淡藍道袍外罩著一件蓑衣,褲腿沾了幾處泥水,懷中抱著一隻用來登記任務的木匣。
見陣法開啟,青年收起飛劍,落在石台上。
「外門弟子唐興,見過厲長老。」
「進來說吧。」
唐興聽見招呼,抱著木匣走進陣法通道,鞋底踩過石台上的水跡,留下幾枚帶泥的腳印。
瀑布從石台外側落下,水聲貼著山壁傳入洞府,幾縷水汽沾在唐興的蓑衣上,順著棕葉編成的紋路滴到地面。
唐興低頭看了眼腳下,忙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舊布,準備把泥印擦去。
「幾枚腳印而已,不礙事。」
顧青山抬手制止唐興,指了指石廳旁邊的木架:「蓑衣掛在那裡,木匣放到桌上。」
「多謝長老。」
唐興解下蓑衣,露出裡面的淡藍色外門道袍,衣擺也沾了泥點,左側袖口還磨出了一層細毛。
水雲宗的外門弟子每年會發兩套道袍,可唐興身上的這一套已經洗過多次,腰帶邊緣留有幾處補線,看起來家底並不寬裕。
唐興把蓑衣掛好,又用袖子擦了擦木匣底部,這才將木匣放上石桌。
「厲長老,弟子接的是內務堂乙等送取任務。」
「任務內容是清點五十瓶丹藥,核對丹師印記,再將丹藥送往內務堂。」
「若丹藥數量沒有差錯,還請長老在憑證上留下法力印記。」
顧青山從腰間取下青色儲物袋,放到木匣旁邊。
「丹藥都在裡面,你先查吧。」
唐興沒有立刻伸手,先從木匣里取出一塊方形木牌,又取出一冊用細繩裝訂的帳冊。
「長老,這份任務由弟子接取,按照內務堂的規矩,弟子檢查的時候要把過程記在任務牌中。」
「您若不介意,弟子現在便開始。」
「按規矩辦。」
「是。」
唐興把任務牌放在桌面,注入一縷法力。
木牌表面浮出幾行字,記錄著任務編號、接取時間與負責弟子的名字。
唐興看了一眼袋口的丹師印記,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銅鏡,對著印記照了片刻。
銅鏡上浮出兩道銀線,與顧青山客卿令牌中的丹師紋相互呼應。
「印記沒有問題。」
唐興把銅鏡放回木匣,雙手捧起青色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
五十隻玉瓶分成兩排,瓶身貼著丹藥名稱,玉髓丹與真元丹各自放在一邊,瓶口封條也沒有破損。
唐興先取出一瓶真元丹,揭開外層紙簽,卻沒有打開瓶塞。
「厲長老,按照內務堂的規矩,弟子只負責清點數目與封條。」
「丹藥品質會由內務堂的驗丹師查驗,弟子不能私自開瓶。」
「若路上損壞封條,或者讓藥力有所流失,弟子這一趟便算白跑了,還得賠償宗門損失。」
顧青山坐在石桌旁,端起茶壺給唐興倒了一杯茶。
「既然不驗丹藥,你這任務倒也不難。」
「長老說笑了。」
唐興把玉瓶放回儲物袋,又取出第二瓶核對紙簽:「弟子接取任務前,要先在內務堂押上兩百點貢獻。」
「丹藥少一瓶,押下的貢獻就沒了。」
「若是遇上貴重丹藥,弟子押不起貢獻,連任務都接不了。」
「跑一趟能得多少?」
「這趟是乙等下級任務,送到內務堂以後,可以領三十點貢獻,還有二十塊下品靈石。」
唐興說到這裡,手上的動作快了幾分,接連核對十餘只玉瓶。
「弟子修為不高,外出獵殺妖獸又沒有把握。」
「這種送取任務雖然賺得少,勝在宗門裡面走動,不用拿命去拼。」
「你倒是想得明白。」
顧青山把茶杯推到唐興面前:「先喝一口茶,休息一會兒,丹藥也跑不了。」
唐興看了看杯中的茶水,又看向尚未清點完的玉瓶。
「弟子還是查完再喝吧。」
「萬一數目有差錯,弟子喝了長老的茶,等會兒也不好說話。」
「有差錯就照實說。」
顧青山靠在石椅上,抬手指了指桌面:「老夫還不至於用一杯茶堵你的嘴。」
唐興撓了撓頭,端起茶杯喝了半杯。
靈茶入口,唐興眉頭舒展開來,低頭看了看杯底。
「長老這茶,怕是不便宜吧?」
「宗門每月發給客卿的東西,不要靈石。」
「原來如此。」
唐興把茶杯放下,繼續清點丹藥,嘴裡說道:「弟子平時也捨不得喝靈茶。」
「每月領到的俸祿,除了買丹藥,還得攢貢獻兌換築基功法。」
「你才鍊氣七層,現在便準備築基的事了?」
「提前準備總沒錯。」
唐興取出一隻玉瓶,對照帳冊上的記錄:「弟子資質一般,在外門也沒有長輩照應。」
「若不早些攢,等到了鍊氣圓滿再想辦法,少說要耽擱幾年。」
顧青山看著唐興袖口磨出的細毛,又掃了一眼腰帶上的補線。
「築基功法需要多少貢獻?」
「便宜的要一千多點,好些的得三四千。」
唐興把一瓶玉髓丹放回袋中,嘆了一口氣:「至於築基丹,弟子眼下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