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領命。」
顧青山低下頭,雙手接過那根沉甸甸的精鐵鐐銬。
觸手冰涼,上面還帶著一股未散的血腥氣,黏糊糊的,有些滑膩。
那名錦衣衛百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似乎對這個看著老實巴交的獄卒沒什麼興趣,揮了揮手,示意趕緊把人帶走。
顧青山沒有多話,只是微微彎著腰,牽動著手裡的鐵鏈。
嘩啦。
鐵鏈摩擦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甬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那被稱作「千面郎君」的犯人,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要喘上一口粗氣。
透過那厚厚的黑色布袋,顧青山能聽到對方喉嚨里發出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鳴聲。
那是琵琶骨被鐵鉤穿透後,氣勁潰散的徵兆。
若是換做普通人,受了這種刑罰。
早就癱軟如泥,但這人卻還能勉強跟上步伐,足見其底子不薄。
「乙字號,七號房。」
顧青山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一路無話。
將人推進那間陰暗潮濕、四壁皆是精鋼澆築的牢房後。
顧青山熟練地落鎖,貼上封條。
做完這一切,他才借著昏黃的油燈,透過鐵門的柵欄。
深深地看了一眼蜷縮在角落裡的那個身影。
千面郎君。
易容縮骨,千變萬化。
在這個亂世,若說有什麼本事最能保命。
除了那一身硬橋硬馬的橫練功夫,便只有這改頭換面、讓人捉摸不透的易容之術了。
「若是能學到手……」
顧青山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一抹思索。
枯蟬法能隱匿氣息,卻改不了身形樣貌。
顧青山收回目光,轉身向班房走去。
.........
次日清晨,顧青山照例去點卯。
剛走進天牢,就發現今天的氣氛格外不對勁。
往日裡那些懶散的獄卒,此刻一個個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牢獄院子中央,幾輛蒙著黑布的馬車正往外運東西。
車輪壓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轍印。
「昨晚乙字獄那邊鬧騰了一宿。」
王大膽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湊到顧青山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聽說是抓進來幾個硬茬子。「
」不服管教,打傷了兩個兄弟,最後被劉公公親自帶人給廢了。」
顧青山面無表情地整理著袖口。
「廢了就廢了,進了這地方還想當大爺,那是沒挨過餓。」
「這次不一樣。」
王大膽縮了縮脖子,左右看了一眼,聲音更低了。
「聽說是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嚴查江湖人士。「
」這幾天京城裡的武館、鏢局,甚至街頭賣藝的,都被抓了不少。「
」乙字獄那邊已經人滿為患了。」
正說著,典獄長劉公公那尖細的嗓音便穿透了寒風。
「顧青山!顧青山死哪去了?」
顧青山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瞬間堆起一副憨厚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
「公公,屬下在這兒呢。」
劉公公手裡捏著塊帕子,捂著鼻子,似乎很嫌棄這院子裡的血腥氣。
他上下打量了顧青山一眼,那雙三角眼裡透著幾分審視。
「咱家記得,你在丙字獄幹了也有十二年了吧?」
「回公公的話,快十三年了。」顧青山躬身答道,姿態放得很低。
「嗯,是個老實人,手腳也還算麻利。」
劉公公點了點頭,隨手將一塊腰牌扔了過來。
顧青山連忙雙手接住,定睛一看,那腰牌上赫然刻著一個「乙」字。
「乙字獄那邊缺人手,這幾天你就別在丙字獄混日子了,過去幫幾天忙。」
劉公公漫不經心地說道。
「那邊關的都是些練家子,皮糙肉厚的。「
」正好讓你這身力氣有點用武之地。若是幹得好,咱家虧待不了你。」
周圍的獄卒們投來各種複雜的目光。
有羨慕的,畢竟乙字獄關的都是江湖豪客,油水比丙字獄那些窮鬼多得多。
也有幸災樂禍的,江湖人大多兇悍,稍有不慎就會丟了小命。
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差事。
顧青山拿著腰牌,手微微抖了一下,似乎有些惶恐。
「公公,屬下……屬下怕是鎮不住那些江湖好漢啊。」
「鎮不住?」
劉公公冷笑一聲,那張白淨無須的臉上露出一抹陰狠。
「進了這天牢,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有什麼鎮不住的?給你你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
「是是是,屬下遵命。」
顧青山連忙應承,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將腰牌揣進懷裡。
轉身的瞬間,他低垂的眼帘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乙字獄。
那可是他早就想去的地方。
顧青山回到班房,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
「頭兒,你真要去乙字獄啊?」王大膽一臉擔憂。
「聽說那邊那幾個新來的,凶得很,連鐵鏈子都掙斷了兩根。」
「放心,我是去當差,又不是去比武。」
顧青山拍了拍王大膽的肩膀,語氣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