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園號」徹底沒入了那個名為「終焉」的巨大黑洞。
四周原本瘋狂扭曲的引力波,在一瞬間竟然平息了下來。
這裡沒有預想中的撕裂與粉碎。
而是一片極致的、純粹的白。
那是所有色彩匯聚在一起的光。
也是萬物歸一的虛無。
陸安緩緩從懸浮王座上站起身。
他鬆開了趙靈兒的手。
獨自一人走到了艙門前。
「沈煉。小春子。看好船。」
「朕出去。收個租子。」
他的聲音依舊清脆。
帶著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不講道理的囂張。
「主子!您慢點!」
小春子的虛影在顫抖。
他看著那扇緩緩開啟的、通往虛無的門。
心裡是無盡的敬畏。
「外面那地方。怕是連鬼都站不住腳啊!」
陸安頭也沒回。
只是擺了擺手。
「鬼站不住。那是他骨頭不夠硬。」
「老子在凡間橫行了一千年。」
「在這兒。也照樣是王!」
他一步跨出。
腳下並沒有實地。
但隨著他這一步落下。
虛空中竟然憑空生出了一道道金色的波紋。
那是由「宇宙之心」轉化的法則之力。
強行在這虛無之中。
為他撐起了一片領域。
前方。
一個模糊的身影正背對著他。
那人坐在一張同樣模糊的桌子旁。
似乎正在跟自己博弈。
陸安走上前。
毫不客氣地坐在了那人的對面。
他定睛一看。
那人竟然沒有五官。
臉上只是一片流轉的、深邃的星雲。
「你就是那個『造物主』?」
陸安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枚棋子。
在手裡掂了掂。
「或者是那什麼『至高法則』的化身?」
【陸安。一個不屬於這裡的。變數。】
那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里炸響。
古老。
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你毀了我的『平衡』。】
【你讓一個低維文明。強行躍遷到了不屬於他們的高度。】
【你甚至。用那種卑劣的『病毒』。感染了我的清理者。】
「卑劣?」
陸安笑了。
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
閃過一絲極其邪惡的光。
「朕那叫『愛』的教育。」
「在這個冰冷、機械、只知道格式化的宇宙里。」
「朕給它注入了一點。鮮活的人性。」
「哪怕那人性。是讓人變傻的『戀愛腦』。」
「那也比你這一潭死水的規則。要精彩得多。」
【人性。是毀滅的根源。】
那人影緩緩轉過頭。
星雲在臉上劇烈翻滾。
【只有絕對的理智。才能讓宇宙永恆。】
「永恆?」
陸安嗤之以鼻。
他重重地將棋子拍在桌面上。
「如果永恆意味著千篇一律。意味著沒有任何意外。」
「那這宇宙。跟一具發臭的屍體有什麼區別?」
「朕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規矩。」
「你定的規矩。朕踩碎了。」
「你設的局。朕破開了。」
「現在。朕到了你面前。你打算怎麼著?」
【你可以留下。】
那人影指了指這片無盡的白。
【取代我。成為新的規則。】
【你將擁有真正的。永恆。】
陸安愣了一下。
隨即。
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
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留下?」
「當你這個連紅燒豬蹄都吃不上的。沒臉的怪物?」
「你當朕。腦子也被你格式化了嗎?」
他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所謂的造物主。
「朕奮鬥了一千年。殺了一千年的戀愛腦。」
「為的。不是來這兒當個冷冰冰的神。」
「朕為的。是帶著我的人。去看那更多、更美的風景。」
他猛地一揮手。
身後的「家園號」發出一陣悠長的汽笛。
那聲音穿透了虛無。
震碎了這片極致的白。
「這裡。只是個中轉站。」
「你的時代。結束了。」
「接下來的路。朕要自己開闢!」
說罷。
陸安轉身。
邁著那六親不認的步伐。
重新走回了飛船。
他沒有回頭看那個呆若木雞的身影一眼。
因為在他眼裡。
那個所謂的「神」。
不過是另一個。
被規矩束縛住的。
可憐蟲罷了。
艙門合上。
陸安回到了熟悉的操作台前。
趙靈兒走上前。
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咱們贏了?」
「贏了。也沒贏。」
陸安吐出一口氣。
他看著屏幕上。
那些正在飛速崩解的、舊有的物理常數。
「咱們只是。把這層皮給剝了。」
「外面的世界。可能比這兒還要亂。還要不講道理。」
「你怕不怕?」
趙靈兒英氣十足地挑了挑眉。
她拔出腰間的長劍。
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只要有陛下在。臣妾。只想去殺個痛快。」
「好!」
陸安哈哈大笑。
他猛地推下了最高功率的輸出杆。
「神武號。全員聽令!」
「給老子。衝出去!」
「目標。那個該死的。真正的。自由宇宙!」
「朕要在那邊。再開一家『大乾第一店』!」
「誰贊成。誰反對?」
「誓死追隨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吶喊聲。
在這一刻。
跨越了維度的障壁。
化作了。
不朽的。
雷鳴。
「家園號」化作一道金色的鋒刃。
硬生生地。
在虛無中。
劃開了一道。
通往無限可能的。
巨大裂痕。
然後。
消失不見。
地球。
太廟。
兩塊無字碑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陸平西。
這個已經登基為帝的年輕人。
正站在碑前。
他抬頭看向深空。
嘴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爺爺。您走得。可真夠遠的。」
「不過。您放心。」
「這下邊的路。我們會。一直走下去。」
「絕不。亦步亦趨。」
而在那遙遠到無法計算的維度盡頭。
陸安正坐在一棵紫色的參天大樹下。
手裡拿著一支剛烤好的、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巨型禽類大腿。
他一邊大口啃著肉。
一邊看著不遠處。
幾個長著三個頭的本地土著。
正在那兒。
為了誰該多得一顆糖而打得不可開交。
「沈胖子。」
陸安頭也沒回。
喊了一聲。
「陛下。老奴在呢!」
沈萬三顛兒顛兒地跑過來。
懷裡還抱著那個。
已經升級成了「跨維度量子運算」的金算盤。
「這幫傢伙。看起來。智商不太高啊。」
陸安指了指那幾個土著。
「那個領頭的。看他那眼神。」
「是不是。也有點。戀愛腦的潛質?」
沈萬三打量了半天。
嘿嘿一笑。
「回陛下。我看像。而且是晚期。」
「您看。他為了討好那個長了六隻眼睛的婆娘。竟然把自家的礦石都給扔了。」
陸安嘆了口氣。
他扔掉手裡的骨頭。
慢吞吞地。
站了起來。
從腰間。
抽出了那柄。
依舊寒光閃閃的陌刀。
「看來。這宇宙的病。到哪兒都一樣。」
「得治啊。」
他回過頭。
看著身後。
那一片片整裝待發的。
黑色玄鳥機甲。
和那個。
依舊溫柔地看著他的。
趙靈兒。
眼神里。
是前所未有的。
戰意。
「小的們。」
「幹活了。」
「朕。要給這個新世界。」
「立立。規矩。」
夕陽。
不。是那顆紫色的恆星。
將他的影子。
在那片異界的大地上。
拉得。
很長。
很長。
像是一尊。
永恆的。
神。
「主子。那這回。咱們收多少保護費?」
「收個屁。朕這次。要當。校長。」
「專門教他們。怎麼當個。冷血的。理智人。」
「陛下聖明!」
對話聲。
漸漸遠去。
消失在風中。
這就是陸安。
那個六歲的少年。
那個千年的帝王。
那個。
永遠。
不會停止。
腳步的。
傳奇。
新的征程。
已經。
開啟。
而他。
永遠。
都是。
那個。
不講道理的。
神武大帝。
「陛下。那咱們那部電視劇?」
「滾!老子在那邊。已經殺青了!」
「哈哈哈哈!」
全書。
完。
「陸安。」
「嗯?」
「下輩子。我還要搶你的糖吃。」
「行。只要你不嫌。老子的糖……也有點辣。」
傳奇永不落幕。
征途。
永無。
止境。
「主子。到站了。」
「走。下車。」
「看看這。新未來。」
全章完。
「老闆。再來兩斤紅燒肉。」
「好嘞!太祖爺您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