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園號」緩緩駛出了那個名為「終焉」的黑洞奇點。
眼前的景色不再是單調的漆黑或扭曲的流光。
而是一片呈現出淡淡琥珀色的未知星海。
這裡的星辰不按引力軌道運行。
它們像是一顆顆懸浮在液體中的寶石。
散發著柔和且極其穩定的能量波動。
陸安此時正站在飛船的生物監測大廳里。
他的面前懸浮著幾千道雙螺旋結構的基因投影。
這些。
全部都是陸氏子孫的遺傳樣本。
「主子。最新的全星系普查數據出來了。」
小春子的虛擬投影跳了出來。
他這次換了一身極其正式的白大褂。
鼻樑上甚至還架了一副金絲邊框的裝飾眼鏡。
「經過這五百年的定向篩選。加上『太祖家法』的物理威懾。」
「咱們陸家這八億子民。基因里的『感性衝動偏移量』已經降到了萬分之一以下。」
「簡單來說。那該死的戀愛腦基因。正式宣告。滅絕了。」
陸安盯著那些閃爍著冷冽藍光的基因鏈。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像是放下了壓在心頭千年的大石。
整個人往後一仰。
陷進了那張永遠形影不離的老闆椅里。
「滅絕了？你確定？沒留個什麼隱性種子之類的？」
「老子可不想哪天飛著飛著。突然接到家裡的急電。」
「說哪個曾曾曾玄孫為了個外星水母。要拉著整個星系去自爆。」
「老奴拿腦袋擔保！絕對沒有了！」
小春子拍著胸脯響。
「現在的陸家孩子。出生自帶『邏輯鎖』。」
「看到美女或者帥哥。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心跳加速。」
「而是自動掃描對方的物種屬性、資源價值。以及對自己基因序列的優化概率。」
「如果您當年那個大哥陸雲深活到現在。」
「他看到拓跋靈的第一眼。估計就會在腦子裡計算。」
「『這個雌性碳基生物除了浪費我的軍糧。沒有任何戰略意義』。」
「然後反手就一炮轟過去。連個招呼都懶得打。」
陸安聽完。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聽著有點冷血。但這感覺。真他娘的爽。」
「沈煉。你覺得呢？」
沈煉從旁邊的陰影里走出來。
他手裡正拿著一塊特製的磨刀石。
緩慢而有力地擦拭著那柄已經傳承了千年的繡春刀。
「陛下。理智。是生存的基石。」
「老臣活了這麼久。見過太多因為『情』之一字。而導致的文明隕落。」
「太祖當年那一刀。砍掉的不是陸家的情感。而是陸家的死穴。」
「現在的陸家。無堅不摧。」
趙靈兒這時端著兩杯剛調好的星際特飲走了過來。
杯子裡的液體泛著如夢似幻的極光色。
她抿了一口。
似笑非笑地看著陸安。
「那照這麼說。陛下當年娶我。也是經過了邏輯計算的？」
「算算我這個九公主有多少嫁妝。能給您的神武朝帶來多少股份？」
陸安老臉一紅。
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咳。靈兒。你看你。又拆朕的台。」
「朕那是特例。朕是『宇宙之心』的掌控者。朕的邏輯就是真理。」
「再說了。朕那是眼光獨到。一眼就看出你是這宇宙中唯一的變數。」
「您就吹吧。」
趙靈兒白了他一眼。
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坐到陸安身邊。
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據流。
「其實。這種徹底的理智。也挺好的。」
「至少。他們不會再受我們當年受過的那些苦了。」
陸安點了點頭。
眼神變得深邃。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被趙厲寵壞的那些妃子。
想起了陸婉兒在冷宮裡寫的那些百萬字懺悔錄。
想起了趙誠那個可憐又可恨的野心家。
這些人。
其實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
他們都覺得。
自己的那點小情小愛。
比這天底下的公理。
還要大。
「朕花了整整一千年。才把這筆爛帳給算清。」
陸安伸出手。
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代表著「戀愛腦」的紅色基因片段。
紅光閃爍。
隨即。
被一道冰冷的藍光徹底覆蓋、吞噬。
「從這一刻起。神武帝國的行政效率。將再次提升百分之三十。」
「因為。這世上。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讓那些官老爺們。在關鍵時刻『犯糊塗』了。」
這時。
沈萬三急吼吼地連通了視頻信號。
他那張胖臉。
占滿了整個屏幕。
「陛下！陛下！大生意！天大的生意！」
「那幫剛才投降的琥珀星系原住民。他們不僅有高純度的礦產。」
「他們還收藏了一種。說是能讓人產生強烈幻覺的『致幻孢子』。」
「說白了。就是吃了能讓人覺得自己『戀愛了』的神奇蘑菇。」
陸安眉頭一皺。
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致幻孢子？蘑菇？」
「這種違禁品。你是打算讓它進入神武朝的市場嗎？」
沈萬三嚇得渾身一哆嗦。
連連擺手。
「不不不！陛下誤會了！老奴哪有那個膽子！」
「老奴的意思是。這種蘑菇。我們可以大規模採集。」
「然後。賣給咱們那些敵對文明啊！」
「尤其是那個什麼『白月光文明』。還有『純愛星區』的那幫傢伙。」
「只要一顆蘑菇。就能讓他們整個母星的防禦部隊。陷入長達百年的自我感動和內耗中。」
「這叫。生物化學戰！」
陸安愣住了。
他盯著沈萬三看了好半晌。
突然。
哈哈大笑。
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
「沈胖子啊沈胖子。你真他娘的是個天才！」
「這種損招你都能想得出來？」
「用『戀愛腦病毒』去攻擊別的文明？」
小春子也在一旁感慨。
「主子。這招確實毒。」
「咱們已經免疫了。但這宇宙里。多的是沒打過預防針的鐵憨憨。」
「這一波下去。神武帝國怕是能不費一兵一卒。就統一整個琥珀星海。」
陸安靠回椅子。
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
「准了！」
「這批蘑菇。列為『神武一級戰略儲備』。」
「由科學院進行脫敏化處理後。交由神武商會全球代銷。」
「記得。宣傳語一定要寫得唯美一點。」
「就叫……『一眼萬年。跨越種族的靈魂伴侶』。」
「陛下聖明！」
沈萬三笑得見牙不見眼。
抱著金算盤。
屁顛兒屁顛兒地去擬定收割計劃了。
處理完這樁大買賣。
陸安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全息舷窗前。
外面。
是神武帝國龐大的遠征軍編隊。
每一艘戰艦。
都冷硬、高效、充滿了機械的暴力美感。
在這裡。
看不到任何軟弱的裝飾。
只有。
為了征服而存在的武裝。
「靈兒。你看。」
陸安指著窗外。
「這。才是朕要的天下。」
「沒有淚水。沒有糾纏。沒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自我犧牲。」
「每一個子民。都像是一顆精密的齒輪。」
「為了文明的延續。而永不停歇地轉動。」
趙靈兒嘆了口氣。
從身後環抱住陸安的腰。
「可是。陛下。這樣活久了。會不會……覺得有點無聊？」
「無聊？」
陸安側過頭。
親了一下妻子的額頭。
「無聊。總比滅亡好。」
「而且。咱們這不是。還留著彼此嗎？」
「只要咱們陸家的皇位。還能出幾個像朕這樣『不講道理』的混蛋。」
「這無聊。也是一種幸福。」
就在這時。
指揮艙的門。
再次被推開。
陸衍。
那個在地球守家的第三十六任皇帝。
竟然也跨越維度。
傳過來一道虛影。
他看起來。
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但眼神。
卻極其冷靜。
「太祖。孫兒有事稟報。」
「說。」
陸安頭也沒回。
「關於剛才沈大人提到的那個『蘑菇』計劃。」
陸衍扶了扶自己的冠冕。
語氣裡帶著一絲太祖遺傳下來的腹黑。
「孫兒建議。在投放蘑菇之前。先給他們發一部咱們最新的電視劇。」
「就是那個《神武大帝：禁忌之戀》的完整版。」
「讓他們先在理論上。被『愛』洗腦一遍。」
「然後再吃蘑菇。效果。能翻十倍。」
陸安聽完。
嘴角微微抽動。
他回頭看向陸衍。
然後。
對著虛影。
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陸衍。你這小子。心比墨水還黑。」
「不愧是。朕親手帶大的。」
陸衍笑了。
笑容里滿是理智的殘酷。
「多謝太祖誇獎。」
「孫兒只是。想讓這個宇宙。變得。更和諧一點。」
對話的聲音。
在空曠的指揮艙內。
漸漸遠去。
陸安重新坐回了老闆椅。
他知道。
這個實驗。
徹底成功了。
這個家族。
這個帝國。
已經。
徹底。
斷絕了。
那個致命的缺陷。
「陛下。那咱們下一步。真的要去『白月光文明』推銷蘑菇？」
小春子在一旁。
一邊記錄數據。
一邊隨口問道。
陸安眯起眼睛。
露出了一個極其欠揍的笑容。
「當然要去。」
「順便。問問他們的女王。」
「想不想。為了這顆蘑菇。把她的母星。白送給朕。」
「如果不願意。咱們就。接著。講講。道理。」
全章完。
「主子。您這道理。是用炮管講的吧。」
「廢話。道理。從來都是。跟炮彈的口徑。成正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