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中心學院。
高聳入雲的教學樓懸浮在半空。
陽光穿透了三層過濾的人造大氣層。
柔和地灑在歷史系的階梯辦公室內。
一名戴著厚重黑框感應眼鏡的老教授。
正用力地敲著全息黑板。
發出「砰砰」的悶響。
「同學們！注意了！」
老教授的吐沫星子亂飛。
「還有一個月就是帝國高等統考！」
「歷史卷子。整整兩百個分值。」
「其中一百二十分都跟神武太祖高皇帝有關！」
「這都是必背考點！丟一分。你們就去月球挖煤吧！」
底下的學生們發出一陣痛苦的哀嚎。
一個個趴在桌子上。
眼神里充滿了對那位「傳奇祖宗」的怨念。
一名黃毛少年看著全息課本。
嘴裡嘟囔個不停。
「太祖爺當年要是少干點活。咱們現在也能少背兩頁書。」
「您說他老人家。六歲就開始殺人。十歲就統一全球。」
「他就不累嗎？」
「閉嘴！那是神跡！」
老教授扶了扶眼鏡。
鏡片上划過一道紅光。
「來。咱們複習這一條。」
「論神武太祖『掌摑九公主』的歷史意義。」
「誰來回答一下？」
角落裡一名扎著馬尾的女生站了起來。
她動作標準。
神情嚴肅。
「回教授。那一巴掌。不僅打碎了舊時代外戚干政的幻想。」
「更標誌著太祖『男女平權、婚姻自由』思想的初步萌芽。」
「那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出了神武盛世的法治基礎！」
「很好！背得非常標準！」
老教授滿意地點了點頭。
「加十分！」
此時。
在數萬光年外的「家園號」飛船里。
陸安正毫無形象地躺在老闆椅上。
他手裡拿著一罐剛冷鎮好的特供可樂。
通過特殊的時空摺疊信號。
他正饒有興致地偷窺著這場歷史課。
聽到這裡。
他噗嗤一聲。
嘴裡的可樂差點噴了操作台一臉。
「咳咳……咳！」
陸安拍著胸口。
笑得直揉肚子。
「靈兒。你快聽聽！」
「那一巴掌。居然成了『平權思想的萌芽』？」
「朕當時明明只是覺得你太吵。想搶朕的糖吃。」
「朕那是純粹的手癢！」
趙靈兒穿著一件絲質的長袍。
正坐在一旁修剪著一盆來自新大陸的奇花。
聞言。
她嗔怪地瞪了陸安一眼。
「您還好意思說呢。」
「那一巴掌。臣妾可是記了一千年。」
「原來後世的孩子們。天天就研究您怎麼打老婆啊？」
「不僅如此。」
陸安指著全息投影里。
老教授又點開了一個新的考點。
——《紅燒豬蹄與大乾工業化爆發的邏輯關聯》。
「這也是重點！」
老教授神情狂熱。
「太祖高皇帝一生鍾愛紅燒豬蹄。」
「根據史學家解析。這種對高熱量、高蛋白食物的極致追求。」
「正是太祖渴望力量、渴望工業爆發的潛意識體現！」
「他在享受美食的同時。思考的是如何驅動蒸汽機！」
「這就叫『食以興邦』！」
陸安捂著臉。
感覺自己的腳指頭快要把飛船地板扣穿了。
「沈萬三！給老子死過來！」
他在通訊頻道里狂吼。
片刻後。
沈萬三那胖乎乎的虛擬投影顫巍巍地出現了。
「陛下……老奴正忙著呢。有什麼吩咐？」
「你看看！你看看這教材！」
陸安指著屏幕。
「這『食以興邦』是誰編的？」
「是不是你為了賣你那幾家『太祖牌豬蹄連鎖店』。買通了教育部的官員？」
沈萬三尷尬地搓著手。
眼神閃躲。
「哎呀陛下……老奴這不是為了弘揚太祖文化嘛。」
「您看。現在滿星系的學子。一到考試前就吃頓豬蹄。」
「說是能沾沾您的『科聖』之氣。」
「這生意。火爆得很吶！」
「你這死胖子。」
陸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賺死人的錢也就算了。連活學生的錢你都不放過。」
「我看你是真想去月球背面養老了。」
沈萬三嘿嘿一笑。
「陛下。您消消氣。」
「老奴給您留了三成的分紅。都存在您的個人星際帳戶里了。」
陸安冷哼一聲。
重新靠回椅子。
「那還差不多。」
此時。
學校的課堂上。
老教授又拋出了一個更難的問題。
「最後一道大題。」
「論述太祖高皇帝下達『第一條遺訓』時的心理狀態。」
「這一題占三十分！」
全班寂靜。
學生們面面相覷。
那個黃毛少年撓了撓頭。
再次站了起來。
「教授。我認為太祖當時一定是懷著對人類文明最深沉的憂慮。」
「他看穿了感情這種化學反應對理智的干擾。」
「為了不讓文明在星際擴張中因為『戀愛腦』而迷失方向。」
「他才忍痛割愛。給陸家子孫套上了這層『理智枷鎖』。」
「這是一種多麼偉大的、聖人般的孤獨啊！」
陸安在飛船里聽著。
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孤獨嗎？
或許有那麼一點吧。
但他當時真正的想法。
其實只是被那些戀愛腦的大哥二姐們。
給氣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他只是單純地想。
讓自己的子孫後代。
別再那麼丟人現眼。
「陛下。您看。」
沈煉在陰影中浮現。
「陸衍那小子。把您的那本《我的前半生》。改名成了《神武法典》。」
「還要求全國所有的法律從業者。必須倒背如流。」
「他說。您說的每一句吐槽。都是法律的最高解釋權。」
陸安扶著額頭。
「陸衍這小子。也學壞了。」
「看來。這皇位坐久了。腦子真的會出問題。」
他轉頭看向窗外。
那些璀璨的星雲正在飛速後退。
他突然覺得。
自己留下那些考點。
也挺有意義的。
至少。
能讓這些後輩們。
永遠記住。
曾經有一個極其不講道理的靈魂。
帶著他們。
走出了一場必死的絕局。
「主子。到站了。」
小春子從廣播裡提醒道。
「前方那個海洋星球。咱們是直接降落。還是先轟兩炮打個招呼？」
陸安站起身。
整了整有些褶皺的衣服。
「轟什麼炮。咱們是文明人。」
「先派個使節過去。給他們讀一段我的回憶錄。」
「要是他們聽不明白。再轟。」
「陛下聖明。」
沈煉和沈萬三齊聲應諾。
雖然他們心裡清楚。
那所謂的「讀回憶錄」。
其實比直接挨兩炮。
還要讓人精神崩潰。
趙靈兒拉住陸安的手。
「陛下。那……那咱們今晚還吃紅燒豬蹄嗎？」
「吃！」
陸安大手一揮。
「多放辣椒。」
「朕要給那個海洋星球的生物們。也留點『必背考點』。」
對話在飛船內迴蕩。
帶著一股子從未消失過的。
名為「神武」的霸道。
歷史。
或許會被文字曲解。
但那份刻在骨子裡的理智。
卻會隨著陸家的血脈。
永遠流傳。
「老頭。你剛才是不是在偷笑。」
「……回陛下。老奴是在想。那考試題。要是再加上『紅燒豬蹄的一百種做法』。會不會更有趣。」
「滾！老子的秘方。也是他們能隨便考的？」
全息屏熄滅。
這是神武帝國的新常態。
也是陸安。
最得意的。
惡作劇。
「走。開門。」
「收租子去。」
全章完。
「陸安。你剛才那招。真壞。」
「閉嘴。老子這叫……寓教於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