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聯營電子廠大門口。
陳才的大跨斗摩托穩穩停下。
大順和黑子跟在後面。
陳才先下車轉身把蘇婉寧扶下來。
廠門口懸掛著一條長長的紅底白字橫幅。
大喇叭里正播放著激昂的歌曲。
車間主任老趙一路小跑過來。
「陳廠長蘇指導。」
「流水線的工位已經全部安排好了。」
「李教授和吳教授正在裡面檢查測試儀。」
陳才點點頭大步往裡走。
「材料入庫情況怎麼樣?」
老趙趕緊翻開手裡的小本子。
「瀋陽運來的那批顯像管已經全部檢驗完畢。」
「良品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
「足夠組裝第一批出口訂單了。」
「特種鋼材也已經進了車間開始衝壓外殼。」
陳才眼神沉靜地聽著匯報。
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走到辦公樓前停下腳步。
「趙主任你去通知保衛科。」
「等會兒街道辦的人來領手工活讓她們在東側的小廣場集合。」
「非本廠職工不准靠近無塵車間一步。」
「是廠長!」老趙立正大聲領命。
陳才轉頭看著蘇婉寧。
「這邊的場子交給你。」
「我去實驗室跟兩位教授確認技術細節。」
蘇婉寧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整理了一下藏青色呢子大衣的領口。
挺直了腰板走向東側的小廣場。
小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南鑼鼓巷街道辦的王主任帶著三十多個家庭婦女等在那裡。
這些婦女大多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舊衣服。
手裡攥著自家的戶口本和副食本。
一個個眼神熱切地盯著堆在旁邊的兩大箱黃銅漆包線和絕緣膠布。
這可是按件計件給現錢的好活。
秦淮茹縮在隊伍的最後面。
她低著頭把臉藏在圍巾里。
生怕被王主任發現把她趕出去。
蘇婉寧拿著一個文件夾走到人群前面。
她往那裡一站氣質清冷高貴。
跟這些飽經風霜的婦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王主任趕緊上前打招呼。
「蘇指導人我都帶齊了。」
「全是我們街道手腳最麻利底子最清白的大姐和嬸子。」
蘇婉寧點點頭翻開手裡的名冊。
「各位大姐嬸子大家早。」
「咱們紅星廠發出來的繞線圈活計規矩大家都清楚了吧?」
「拿副食本作抵押交次品扣票證。」
人群中一個穿著灰布罩衫的胖大嫂大聲回應。
「蘇指導您放心。」
「這規矩我們都懂我們絕不糊弄廠里。」
「要是做壞了您就直接扣我們家的糖票!」
其他婦女也跟著附和。
在七十年代能有個掙外快的機會那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耍滑頭。
蘇婉寧拿起一支筆開始挨個核對名單和副食本。
「王翠花領三百件。」
「劉紅梅領三百件。」
隊伍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
婦女們小心翼翼地把漆包線裝進自己帶來的布袋子裡。
交出副食本的時候手都在抖。
很快就輪到了隊伍最後。
秦淮茹硬著頭皮走上前。
她擠出一個極其討好的笑容。
「婉寧妹子好久不見了。」
蘇婉寧抬起頭看到是秦淮茹眉頭微微一皺。
「秦大姐你不在第六工具機廠上班怎麼跑這來了?」
秦淮茹搓著手眼淚說來就來。
「妹子姐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
「我婆婆身體不好棒梗還要長身體。」
「我在工具機廠那邊現在連飯都吃不飽。」
「你看在咱們過去住一個院的情分上就給我批兩百件活吧。」
秦淮茹說著就要伸手去拿箱子裡的漆包線。
旁邊的大順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
他用粗壯的胳膊直接把秦淮茹擋了回去。
蘇婉寧眼神變得極其冷漠。
她合上手裡的文件夾。
「秦大姐一碼歸一碼。」
「廠里的活只發給名單上的人。」
「王主任的名單里沒有你。」
王主任這時候也發現了秦淮茹。
她氣得臉色發青衝過來指著秦淮茹的鼻子。
「你這不要臉的女人怎麼混進來的!」
「我昨天不是跟你說清楚了嗎你們賈家不夠格!」
秦淮茹不顧一切地抓住王主任的袖子。
然後撲通一聲跪在蘇婉寧面前。
「婉寧妹子我真的改了。」
「我保證一個次品都不出。」
「你就給我一條活路吧!」
蘇婉寧不為所動。
「秦大姐你這副食本上連上個月的油票都是借的。」
「你們家要是一旦做廢了廠里的東西。」
「你拿什麼賠?」
「拿嘴賠嗎?」
周圍領了活的婦女們頓時炸了鍋。
她們太清楚賈家的底細了。
「這不是中院那秦寡婦嗎。」
「天天算計別人東西現在還想來坑紅星廠。」
「蘇指導千萬別發給她!」
「她要是做壞了連累了我們街道的名聲我們以後上哪找活去!」
胖大嫂帶頭指責口水差點噴到秦淮茹臉上。
秦淮茹跪在地上感覺四周全是厭惡的目光。
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被徹底踩碎在紅星廠的泥地上。
大順冷著臉下了逐客令。
「秦淮茹趕緊滾出廠區。」
「再不走我直接把你送到保衛處處理!」
聽到保衛處三個字秦淮茹嚇得渾身發抖。
她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捂著臉跑出了大門。
蘇婉寧看著她狼狽的背影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對待這種貪得無厭的極品鄰居絕不能有半點心慈手軟。
她轉身繼續有條不紊地給剩下的婦女發料。
上午十點。
紅星廠新建的無塵車間外間。
第一屆技術培訓班正式開課。
五十個精挑細選出來的年輕工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長條凳上。
閻解成也坐在第一排挺直了腰板。
蘇婉寧拿著一疊厚厚的油印冊子走到最前面。
她今天不僅僅是廠長夫人更是廠里的技術指導。
陳才站在後排的陰影處安靜地看著她。
老趙清了清嗓子大聲宣布。
「今天由蘇指導給咱們講解最新一代彩電的裝配工藝。」
「大家要豎起耳朵聽。」
「考試不及格的直接滾回原車間掃地!」
蘇婉寧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下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偏轉線圈結構圖。
「大家不用緊張。」
「西德的設備雖然精密但我已經把說明書全部拆解了。」
「你們手裡的冊子就是我整理的標準化操作手冊。」
「第一道工序焊接管頸排線。」
「只要求你們看準顏色紅對紅藍對藍。」
「烙鐵停留時間不能超過三秒鐘。」
蘇婉寧的聲音清脆響亮迴蕩在車間裡。
她沒有講那些深奧的電子理論。
而是直接教給工人最簡單最粗暴的操作步驟。
八級鉗工劉海順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
這種把複雜工藝拆解成傻瓜式動作的法子太絕了。
這樣一來就算是個不識字的學徒工。
只要練熟了固定的那幾個動作就能幹活。
大大降低了技術門檻。
蘇婉寧走到劉海順的操作台前。
「劉師傅您給帶個頭演示一下三號工位的固定螺絲力度。」
劉海順立刻拿起扭力扳手。
咔咔兩下精準到位。
「大家看好。」
蘇婉寧轉過身面對工人們。
「這種進口扳手到了刻度會自動打滑。」
「你們不需要憑感覺靠手感去擰。」
「只需要聽聲音。」
「聽到咔一聲立刻停手。」
工人們聽得眼睛發亮。
他們原本以為造彩電是那種神仙才能幹的高深技術。
現在一看只要按照蘇指導的手冊嚴格執行就行了。
陳才看著蘇婉寧在講台上掌控全場。
那份從容自信與剛搬進四合院時的謹小慎微判若兩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才是他陳才看上的女人。
培訓班進行得極其順利。
中午下課鈴響的時候工人們已經能熟練背誦自己的工位要領。
下午一點。
陳才回到廠長辦公室。
黑子推門走進來遞上一封加急電報。
電報是從廣州發來的外貿部內部消息。
陳才撕開信封快速掃了一眼。
眉頭微微皺起。
電報上說這次春季廣交會的入圍門檻突然提高。
南方幾個大型電子管廠聯合發難。
要求所有參展的國產電視機必須通過四十八小時的高溫高濕鹽霧測試。
這是明顯針對紅星廠來的。
北方的乾燥氣候造出來的電視。
到了南方那種潮濕悶熱的環境極容易短路。
如果過不了這一關。
紅星廠不僅拿不到外匯訂單。
還會被扣上質量不過關的帽子前功盡棄。
「這幫南方廠子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陳才冷笑一聲把電報拍在桌子上。
「陳哥咱們怎麼辦?」黑子有些焦急。
「鹽霧測試的設備咱們廠根本沒有。」
「現在去造辦局申請指標也來不及了。」
陳才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熱火朝天的新車間。
「不需要去求那些官僚。」
「黑子你去通知老趙暫停今天下午的一號裝配線。」
「把所有測試儀器集中到實驗室。」
「另外你去大柵欄找佛爺。」
「讓他今晚備好三千塊現大洋。」
「去一趟天津衛的地下鬼市。」
黑子愣了一下。
「天津鬼市那裡賣的可都是見不得光的玩意兒。」
陳才眼神極其深邃。
「當年蘇聯專家撤走的時候在天津留了一批軍用三防漆。」
「那種漆刷在電路板上別說鹽霧就是在水裡泡三天都沒事。」
「你去告訴佛爺只要能把這批三防漆搞到手。」
「我陳才許他一個紅星廠的終身分紅。」
黑子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知道陳才這是要下死手了。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黑子領命快步離開。
陳才獨自站在辦公室里。
他意識再次沉入絕對倉儲空間。
看著那望不到邊的海量物資。
他知道在這個物資匱乏的1977年。
他手裡握著的絕對不是簡單的糧食和肉。
而是改變整個時代工業格局的絕對權力。
只要那陣風一刮起來。
他要把紅星廠的名字刻在這個國家的最高處。
屬於陳才的商業帝國剛剛露出冰山一角。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黑夜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