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聯營電子廠的空氣里還飄著肉包子的香味。
馬副處長那幾輛吉普車早就跑得連尾氣都看不見了。
車間裡的工人們一個個眼珠子發亮。
他們看著陳才的眼神簡直像看著廟裡的神仙。
這年頭敢指著部委幹部鼻子罵,還能讓對方賠笑臉的廠長,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
陳才雙手往下壓了壓。
廠區里瞬間安靜下來。
只能聽見西北風颳過廠房鐵皮屋頂的響聲。
「大傢伙都聽好了。」
陳才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這三十台樣機只是個開頭。」
「咱們紅星廠的飯碗硬不硬,全看接下來的量產穩不穩。」
「今天中午全廠加餐,管夠吃!」
「吃飽了,明天都給我精神點。」
「明天四九城的採購員能把咱們廠的大門擠破。」
「誰都別給我掉鏈子!」
底下兩百多號工人齊刷刷吼了一聲。
「保證不掉鏈子!」
那聲音震得樹上的積雪都簌簌往下掉。
老趙激動得眼圈通紅。
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
「陳廠長您就放心吧!」
「咱們工人們就算是不睡覺,也得把這批機器守得穩穩噹噹!」
李教授和吳教授更是捨不得離開車間半步。
他們拿著紙筆,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各項測試數據。
陳才點點頭,把大順叫到了跟前。
「大順,下午給保衛科的兄弟們發橡膠棍。」
「明天訂貨會人多眼雜。」
「誰要是敢在廠區里撒野,直接亂棍打出去,不用留情面。」
大順拍著胸脯保證。
「陳哥您放心,有兄弟們在,一隻蒼蠅也飛不進車間!」
陳才交代完廠里的事情,轉身走向自己的偏三輪摩托車。
他跨上車座,一腳踩下啟動杆。
偏三輪轟鳴著衝出了廠門。
他沒有直接回南鑼鼓巷,而是騎著車拐進了一條偏僻的胡同。
胡同深處是一處不起眼的小破院子。
這是黑市大拿佛爺的一處隱蔽落腳點。
陳才剛把車停穩,佛爺就裹著一件舊棉襖迎了出來。
「爺,您來了!」
佛爺滿臉堆笑,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全是討好。
陳才推門進屋。
屋裡沒生爐子,冷得像個冰窖。
陳才也不嫌棄,拉過一張瘸腿的木椅子坐下。
「昨晚交代你的事情,風都放出去了嗎?」
佛爺趕緊從暖水瓶里倒了一杯熱水遞過來。
「爺,您交代的差事,我哪敢耽誤。」
「昨天後半夜,我手底下的兄弟就把消息透給了各個部委的後勤採購員。」
「百貨大樓和王府井那邊的供銷社主任,更是連夜接到信兒了。」
「現在整個四九城的採購圈子都炸了鍋!」
佛爺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他們聽說咱們紅星廠造出了二十寸大彩電,個個眼珠子都紅了。」
「據說百貨大樓的周主任,昨晚大半夜拍板去財務科提現金支票。」
陳才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水蒸氣在他冷峻的臉上蒙了一層白霧。
「幹得不錯。」
陳才放下茶缸,手插進軍大衣的口袋裡。
他意念一動,絕對倉儲空間瞬間開啟。
下一秒,他從寬大的口袋裡掏出了兩條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大前門香菸。
接著又掏出五張全國通用肉票。
直接拍在了那張破木桌上。
「拿去給兄弟們分了。」
「天寒地凍的,別讓大傢伙白跑腿。」
佛爺看著桌上的東西,眼睛都直了。
大前門香菸那是緊俏貨,有錢都未必買得到。
全國通用肉票更是比金子還精貴。
「謝爺賞!」
佛爺激動得連連鞠躬。
他知道自己跟對人了,陳才出手之闊綽,四九城裡根本找不出第二家。
「別急著謝。」
陳才站起身,理了理大衣領子。
「明天繼續派人去火車站守著。」
「只要黑子從瀋陽把那個車皮的廢舊元件發回來,立刻通知我。」
「那是咱們紅星廠下半年的底氣。」
佛爺鄭重點頭,把胸脯拍得梆梆響。
「爺您把心放肚子裡,火車站貨運科那邊我都打點好了。」
陳才沒再廢話,推門走出了小院。
冷風一吹,他精神了幾分。
他騎著偏三輪,徑直回了南鑼鼓巷。
九十五號四合院的大門敞開著。
陳才剛把偏三輪推進前院,三大爺閻阜貴就跟嗅到腥味的貓一樣竄了出來。
閻阜貴身上穿著那件領子都磨破了的舊棉襖。
鼻樑上的老花鏡用膠布纏著。
「陳廠長回來啦!」
閻阜貴搓著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今天廠里又發福利了吧?」
「我家解成中午帶回來兩個白面肉包子,那味兒真是香啊!」
閻阜貴話里話外都在套近乎。
他眼珠子卻不安分地往陳才的車斗里瞟。
這年月,誰家有點油水,全院人都恨不得盯出兩個窟窿來。
陳才連個笑臉都沒給。
「閻老師,解成能吃上肉包子,那是他幹活賣力氣。」
「廠里的事,別在院子裡瞎打聽。」
一句話把閻阜貴噎得半死。
閻阜貴尷尬地乾笑兩聲,縮著脖子退回了屋裡。
陳才推著車穿過中院。
中院水池邊上,秦淮茹正在用冰冷的水洗著衣服。
她的雙手凍得通紅,骨節都腫了。
看到陳才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走過去。
秦淮茹趕緊低下頭,把臉躲進雜亂的頭髮里。
她心裡酸得像倒翻了醋罈子。
自從得罪了陳才,她在工具機廠的日子簡直生不如死。
每天幹著最累的活,拿著最低的死工資。
現在連買個粗糧窩頭的糧票都要算計著花。
賈家屋裡,賈張氏正隔著窗戶玻璃往外偷看。
她那雙三角眼裡滿是惡毒和嫉妒。
「呸!」
賈張氏壓著嗓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有什麼可神氣的!」
「早晚投機倒把被公安抓走去吃槍子!」
棒梗坐在炕上,捂著肚子直打滾。
「奶奶,我餓!」
「我要吃肉!閻解成都有肉包子吃,憑什麼我沒有!」
賈張氏心疼地摸著大孫子的頭。
「乖孫不哭,等下月你媽發了工資,奶奶給你買糖球吃。」
棒梗不依不饒,哭鬧聲吵得人頭疼。
賈張氏只能咬牙切齒地咒罵秦淮茹是個沒用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