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初春夜風颳在臉上硬生生發疼。
廢棄機車貨場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紅星聯營電子廠車間主任老趙帶著十輛大解放卡車在空地邊緣停下。
卡車大燈熄滅。
幾十名退伍老兵出身的保衛科幹事跳下車。
他們手裡提著實木防暴棍。
迅速散開在貨場四周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警戒線。
連一隻流浪野貓都別想靠近。
老趙打著手電筒快步走到貨場正中央。
手電筒微弱的黃光照向前方。
老趙的腳步瞬間僵在原地。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座由高標號防潮水泥堆成的小山赫然出現在眼前。
旁邊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特級耐火紅磚。
巨大的軍用黑色防水帆布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老趙手直打哆嗦。
他走上前掀開一塊防水布的邊緣。
伸手摸了一把水泥袋子的外包裝。
外包裝用的是最厚實的三層防潮牛皮紙。
袋子上面印著清晰的英文字母。
這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摻了粗砂的劣質水泥。
這全是過海關的進口硬貨。
特級紅磚更是燒得通透暗紅。
每一塊紅磚的稜角都鋒利筆挺。
敲在手裡發出清脆的金屬回音。
這是蓋軍工掩體才捨得用的頂級耐火磚。
老趙眼眶有些發熱。
四九城建材局卡了紅星廠一個月的脖子。
連半噸碎磚頭都不批給他們。
陳廠長不聲不響就弄來這座金山銀山。
有了這些材料。
彩電無塵車間就算遭遇八級地震也絕對塌不下來。
老趙轉過身壓低聲音怒吼。
大家把吃奶的勁都給我使出來。
天亮之前必須把所有貨全部拉回廠里。
哪怕磨破手掌心也絕不能掉半塊磚頭。
保衛科的幹事們看到這堆成山的材料。
個個眼睛冒著綠光。
大夥連厚重礙事的棉襖都脫了。
只穿著單薄的粗布襯衣就開始裝車。
沉重的水泥袋子被甩上車斗。
粗重的喘息聲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沒有人喊苦。
沒有人叫累。
所有人都清楚紅星廠現在是四九城工資最高的地方。
端穩陳廠長給的飯碗。
家裡的老婆孩子就能天天吃白面饅頭。
這就是1977年最實在的道理。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裡一片安靜。
陳才在後院正房溫暖的被窩裡睜開眼睛。
裡屋的蜂窩煤爐子燒得正旺。
屋裡溫度很高。
蘇婉寧側著身子睡得很熟。
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陰影。
陳才沒有驚動她。
輕手輕腳掀開厚棉被下床。
穿上軍綠色大衣走到外屋。
他意念一動。
絕對倉儲空間悄無聲息地開啟。
實木案板上憑空出現三斤上好的五花肉。
一把帶著泥土的鮮嫩小香蔥。
一袋未脫殼的現磨黑芝麻。
還有幾根水靈的白蘿蔔。
今天要去廠里盯新車間打地基。
體力消耗大。
必須給蘇婉寧把早飯做得紮實一點。
陳才拿起菜刀。
五花肉去皮切丁。
白蘿蔔切成細細的蘿蔔絲。
大鐵鍋里倒上一點花生油。
蔥花爆香。
五花肉丁下鍋煸炒出金黃色的葷油。
蘿蔔絲倒進去翻炒均勻。
加上醬油和少許細鹽調味。
盛出來裝進大瓷碗裡作為包子餡。
接著和面揉面。
陳才的手法極快。
不到半個小時。
兩籠屜白胖胖的肉丁蘿蔔絲大包子就上了蒸鍋。
旁邊的鋁製小鍋里熬著濃稠的黑芝麻糊。
濃郁的肉香味混合著芝麻的焦香。
順著門縫直往外鑽。
這股香味很快瀰漫到中院。
秦淮茹正站在冰冷的水池邊洗衣服。
盆里是棒梗昨天在泥地里打滾弄髒的舊棉襖。
冰冷刺骨的水凍得她雙手通紅生瘡。
她聞到後院飄來的肉包子味。
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嚕嚕叫了起來。
她昨晚只吃了一個拳頭大的棒子麵窩頭。
現在餓得頭暈眼花。
第六工具機廠取消了她的加班指標。
她現在連買幾兩肉解饞的錢和票都湊不出來。
正房的門帘被猛地掀開。
棒梗頂著一頭亂髮沖了出來。
他在院子裡使勁吸著鼻子。
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我要吃肉包子。
後院又在吃肉包子。
媽你去給我要兩個肉包子回來。
我不吃那剌嗓子的雜麵糊糊了。
賈張氏從屋裡探出肥胖的半邊身子。
看著撒潑的孫子滿眼心疼。
她狠狠瞪了一眼站在水池邊掉眼淚的秦淮茹。
沒用的東西。
連個肉包子都弄不來。
餓死我大孫子你賠得起嗎。
賈張氏嘴上罵得凶。
腳下卻連半步都不敢往後院邁。
昨天陳才那個冰冷刺骨的眼神把她嚇破了膽。
加上後院大順養的那兩條退役軍犬。
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再去觸霉頭。
秦淮茹咬著牙擦乾眼淚。
走過去一把拉起地上的棒梗。
別嚎了。
咱家沒那個富貴命。
中午去食堂給你買個白面饅頭。
棒梗掙脫秦淮茹的手跑回屋裡。
重重地摔上了木門。
前院。
三大爺閻阜貴正蹲在屋檐下給自行車打氣。
他聽見中院的動靜。
冷笑了一聲。
活該。
老賈家就是認不清形勢。
現在這四九城誰還能壓得住陳才。
閻阜貴剛站起身。
陳才推著二八大槓自行車從後院走出來。
陳才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藍布工裝。
這是為了去工地現場特意穿的。
閻阜貴立刻換上一臉諂媚的笑容迎上去。
陳廠長這麼早去廠里啊。
解成昨晚還說廠里發了勞保手套。
真是太感謝廠里的好政策了。
陳才停下腳步看了閻阜貴一眼。
勞保手套是按規定發的。
只要按時完成計件指標都有。
少在院裡扯廠里的事。
陳才沒給閻阜貴套近乎的機會。
跨上自行車直接出了四合院大門。
冷風吹在臉上颳得生疼。
但陳才心裡卻十分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