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老百姓就圖個吃飽穿暖。
一天一頓大肥肉管夠。
這是神仙才敢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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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順扯著粗啞的嗓子大喊。
「陳廠長指哪兒我們打哪兒。」
「拼了這條老命也把車間按期蓋起來。」
陳才滿意地點點頭。
轉頭看向旁邊的李教授和吳教授。
兩位老專家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式舊棉襖。
眼底布滿血絲卻精神奕奕。
「圖紙和地基標高就拜託兩位老前輩了。」
李教授鄭重地拍了拍乾癟的胸口。
「廠長放心。」
「地基誤差絕不會超過半個絲。」
陳才走下高台拿過一把綁著紅布條的鐵鍬。
走到拉好的白石灰線中心點。
用力鏟起第一鍬堅硬的凍土。
「開工。」
一長串掛鞭被點燃震天響。
打樁機的重錘狠狠砸向地面。
大地都在隨之震顫。
國內第一座高級無塵恆溫電子車間正式破土動工。
這是跨時代的一記重錘。
也是陳才商業帝國徹底紮根的基石。
開工儀式結束。
陳才帶著老趙快步回到廠長辦公室。
屋裡鑄鐵暖氣片燒得燙手。
老趙摘下安全帽。
擦了一把額頭的熱汗。
眉頭卻深深皺了起來。
「廠長。」
「鋼材是徹底解決了。」
「可是框架起來後緊接著就需要大量水泥和紅磚封頂砌牆。」
「咱們廠原有的建築配額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我昨天去市建材局跑了一趟找關係。」
「人家說今年的條子全排滿了。」
「最快也得等下半年才能批出幾十噸。」
老趙重重地嘆了口氣。
「沒有水泥和紅磚。」
「這車間框架蓋起來也就是個透風的空架子。」
陳才穩穩坐在實木辦公桌後。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心裡早有全盤的盤算。
絕對倉儲空間裡。
他前世變賣家產囤積了無數頂級建築材料。
別說區區一點水泥紅磚。
就算建一座現代化摩天大樓的材料都綽綽有餘。
但這些物資必須有個合理的名目過明路。
陳才拉開右手邊的抽屜。
拿出一張早就偽造好的天津港提貨單。
直接遞給眉頭緊鎖的老趙。
「建材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在津門港那邊聯繫了一批外貿戰備退下來的廢棄建材。」
「水泥標號比市面上憑票買的還要高兩個等級。」
「磚是最好的特級耐火紅磚。」
老趙瞪大眼睛。
雙手顫抖地接過那張薄薄的提貨單。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五百噸高標號防潮水泥和三十萬塊紅磚。
他看陳才的眼神簡直像看一尊無所不能的活菩薩。
幾百噸嚴查的管制建材。
說弄來就弄來了。
廠長這手眼通天的本事四九城誰能比得了。
「明天晚上九點你安排十輛大卡車。」
「帶上咱們保衛科自己信得過的裝卸工。」
「去西直門外的廢棄機車貨場提貨。」
陳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件事必須嚴格保密。」
「誰敢往外透風半句立刻開除送去保衛處。」
老趙立刻站直身子雙腳併攏立正。
「廠長放一百個心。」
「全用咱們簽了保密協議的核心骨幹。」
「絕對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老趙攥著提貨單像護著命根子一樣興沖沖地出去了。
陳才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
看著遠處熱火朝天的建設工地。
時代的車輪正在加速轉動。
他必須在這個政策鬆動的空窗期把一切硬體基礎夯實。
同一時間的第六工具機廠二車間。
秦淮茹穿著滿是黑色油污的破工裝。
正費力地推著一輛裝滿沉重鐵屑的獨輪車。
車軲轆卡在油膩的地溝里死活推不動。
旁邊幾個相熟的女工都在低頭幹活。
誰也沒有走過來搭把手的意思。
大家心裡都門兒清。
秦淮茹得罪了現在風頭正勁的紅星廠陳廠長。
車間主任早晨點名時特意交代過。
取消她一切優待評比和加班資格。
大家躲這個掃把星都來不及。
秦淮茹咬著後槽牙死命推車。
手掌磨破了皮火辣辣地鑽心疼。
屈辱的眼淚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到了中午下班的飯點。
工人們拿著搪瓷缸去食堂排隊打飯。
秦淮茹摸了摸兜里僅剩的兩角錢和半斤地方糧票。
只能買了兩個最便宜的死面黑窩頭和一碗白開水。
她孤零零地蹲在車間冷風直吹的角落裡艱難啃著。
窩頭硬得像冰碴子。
咽下去颳得嗓子眼生疼。
不遠處的幾個女工正圍著爐火聚在一起聊天。
「聽說了沒。」
「紅星廠今天動工蓋那個什麼無塵新車間了。」
「人家陳廠長當眾發話。」
「上工地的工人天天吃白面饅頭配豬肉燉粉條。」
「哎喲喂。」
「那是咱們老百姓敢想的日子嗎。」
「我男人在他們廠包裝組。」
「上個月靠計件拿了一百零五塊大洋。」
「這比咱們廠長的工資都高出好幾截。」
幾人的驚呼聲清晰無比地傳進秦淮茹耳朵里。
秦淮茹低頭呆呆地看著手裡咬不動的死面窩頭。
心裡的懊悔像毒蟲一樣啃噬著她的神經。
如果當初沒有跟著瞎了眼的婆婆去針對陳才。
借著同在一個四合院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街坊情分。
她或許早就找機會也調進紅星廠賺高薪去了。
可惜世界上從來沒有後悔藥可吃。
下午三點鐘的四合院裡靜悄悄的。
蘇婉寧端坐在窗戶前的縫紉機旁。
鋪著碎花布的桌上擺著那台嶄新的半導體收音機。
收音機里正字正腔圓地播放著英語廣播講座。
蘇婉寧手裡拿著鋼筆在發黃的草稿紙上快速記錄。
她的英文底子本就屬於拔尖的水平。
這幾年雖然在鄉下生疏了。
但稍微溫習幾遍就能迅速把語感撿起來。
寫完英語她又翻開那本厚厚的《微電子基礎》。
這是陳才特意托人找來的內部外文資料。
蘇婉寧心裡清楚紅星廠下一步的重心全在電子管和半導體。
她必須緊緊跟上丈夫飛速前進的步伐。
前院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三大媽端著一小簸箕自家炒的花生走到後院月亮門。
她賊眉鼠眼地探頭探腦往裡看。
想找個藉口跟蘇婉寧套套近乎。
順便打聽打聽紅星廠工地還要不要招臨時工。
大順像尊黑鐵塔一樣死死堵在門前。
面無表情地盯著不懷好意的三大媽。
「廠長有令。」
「後院重地閒雜人等免進。」
三大媽尷尬地搓了搓手擠出一個笑臉。
「大順兄弟你通融通融。」
「我就是想給陳廠長家送點自己炒的熱花生嘗嘗鮮。」
大順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端回去吧。」
「嫂子在屋裡閉門學習。」
「陳哥交代過不准任何人打擾。」
兩隻體型碩大的退役軍犬黑豹和虎子猛地從狗窩裡鑽出來。
衝著三大媽露出鋒利的獠牙低吼了一聲。
三大媽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後退兩步。
端著簸箕灰溜溜地一路小跑回了前院。
大順看著她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這幫捧高踩低的鄰居以前見陳哥落魄時。
恨不得踩上兩腳再吐口唾沫。
現在看人家紅星廠大權在握又想來占便宜。
簡直是做夢。